他这段话里信息量太大，许天霖边听边疾步往外走，找了个方便说话的空地方，对着电话声：“我违法，苏荣钦，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知不知，要没这些案，咱们所这个月的房租、业费，一个都不上。”

一连几天，一天好几个，案由还全是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其中有些是同一场事故的受害人。

苏荣钦是因为前者，他没考法检就是受不了制内的那些约束。

过去几年来，前这番景观，苏荣钦看过无数次。偶有闲暇时，他甚至细数过每一场落日的变化，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

苏荣钦不说话，任他骂。这些不好听的话他可以全受着，但不会改变主意。

许天霖压低声音：“我正在外面见客呢，现在不方便说话，有什么事情……”

苏荣钦的目光跟随他朝窗外看去。看到那座耸的申城电视塔，在林立的楼宇间赫然而立。夕照昏黄，给它镶了层金边，神圣得很像一加冕仪式。

赚得盆满钵满。

“你在哪里见哪门客，”苏荣钦打断他，语气里是罕见的急躁，“风险代理是能随便的吗，群案里这么违法的你不知？不想被吊销律师证，你就赶收手。已经签的合同我也会联系当事人，和他们一一解除委托关系。”

说着说着他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平视过去，想骂醒他这个不知天地厚的徒弟，“H大的材生，你以为你很优秀是吗。我告诉你，没有竞诚这层包装，你什么都不是。”

这是他们之间爆发的第一次争吵，也是合作到后面十几年以来的，唯一一次争吵。

顾一泓没想到他会来真的，顿了一会，重又坐回去，看着他冷笑两声：“行，今天你了这扇大门，以后在外面喝西北风也好，饿死天桥底下也罢，都别说是我徒弟。”

“我已经决定了。”他的语气是冷静的，神是决然的。

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他已经不在红圈那个温室里了。以后他需要面对的，不再是金中心上空的蓝天白云，而是大街小巷底下的草烂泥。

他不知，原来案不会主动找上门。

这场无声的告别后，他彻底离开了竞诚，离开了这个抬可以遥望申江，寸土寸金的写字楼。

苏荣钦举目远眺，在天空被染成橘海的那一刻，他朝着背对他的顾一泓，地鞠了一躬。

说着他笑了下，“我看你也别解除和当事人的委托关系了，脆直接解除我们的合伙关系。”

当苏荣钦赶到许天霖给他报的医院地址，看到他正在急诊室门，对着来往的人群哈腰时，刚刚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无论无何也开不了说第二遍了。

他知顾一泓方才说的都是一时气话，心里一定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但苏荣钦没想到的是，他过去几年在红圈被保护得太好，不知外面的世界险象丛生。

说完他转动椅换了个方向，对着窗。

他想要个新开始，和许天霖一拍即合，两个人掏所有的积蓄创立了观正。

明明侧有人共赏，放望去却满目皆为离别之凄怆。

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也不知许天霖哪来的本事，短短一个月，本来门可罗雀的观正，突然有了客。

这个离职理由很显然把顾一泓给气笑了，他不由地音量：“就因为这个，你要辞职？苏荣钦，你知不知有多少法学生挤破脑袋都想这个大门。”

在看到律师费的分段收费方式后，他怔在原地，又惊又气，立拨通了许天霖的电话。

苏荣钦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努力看向窗外。无奈窗低窄，并且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他看不到申江，也看不到塔，只有被建筑施工队的挖掘机扬起的飞尘，一片狼藉。

沉默了许久，他再次拨通了许天霖的电话：“你人在哪？”

人都是许天霖拉来的，律师合同也是他准备的，他让苏荣钦只需要心诉讼展，其余的都给他。

苏荣钦觉得不对劲，趁许天霖不在，去他办公室把那些律师合同翻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