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兵司一队一队地巡街，不让百姓们再往外走动，更不许散播恐慌、哄抢药材。京兆尹见局面渐渐稳住，还来不及气，各报病的消息纷至沓来，生生他一嘴的燎泡。

原来官兵抢起药材，

京兆尹发了狠，重重砸断一方砚台。

不多时有京郊守卫来报，安置病人的屋舍已住不开了。

珍珠粉的包装他之前已见过，下面这包是什么？

他抖着皲裂的嘴，颤声：“几个人，去……把他们移到郊外去……”

疫病的药方来了！

这可是皇城脚下，大内里还住着皇帝一家，他哪里能不着急上火！

柳掌柜狠不下心，只能买了大包的艾叶、陈醋回去，煮了细致地洒在屋里屋外，尽力不带累附近的邻人。

“去！”

他们夫妻二人女缘薄，生了几个孩都没养住，膝下只柳叶儿这一个女儿。京兆府圈来隔离病人的屋舍，远在京郊，听说除了一人发条棉被，什么也没有。送到了哪里，岂不就剩下等死？

如今见他亲自送了东西来，柳掌柜怕他看自己上的端倪，又狠不下心拒人于千里之外。

要是女儿有个万一，带着这东西上路，也算对她这初动的心一宽……

老仆泪去了，京兆尹发了一会愣，照旧翻起各地报上来的公文。

他的女儿也发了，正藏在家里养着。

“咦？”

放在他门框上，“这是给令的。”

“大人，夫人派人来说，少爷小们也……”

外再怎样兵荒，医馆里还是照旧满室懒散。那袅袅的茶香幽韵混在药材的气味里，意外的好闻。

他打起神，思考还有那方便安置，忽然便听见外御的嘶鸣。有个朱衣的内宦走来，手里捧着一绢朱红的圣旨。

柳掌柜站住脚，看着那少年人了医馆，弯腰拎起纸包。

那屋舍盖在一片贫瘠的山地上，隶属于皇庄，本就是防着京里有什么麻风、瘟疫而建造的，至多可以容纳三千人。如今才仅仅一天，就已住不下了。京兆尹满目仓皇，望着灰蒙蒙的天，心也跟着灰了。

京兆尹攥了杯，一晃神还是脱了手，砸在地上摔个粉碎。他死死盯着泼溅来的茶叶，重地息了几声，像一不堪重负的老。

京兆尹抖着手接下旨意，比许多年前蟾折桂之时，更心澎湃。

他算着发病的人数，望着那一长串的字数，只觉目惊心。

陈启文靠在门框边，看着隔药材铺里闹哄哄的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里还有他自己的儿女。

对门这小大夫，一向居简，有生意没生意都稳得住，从来不见着急。他模样气度都是上好的，往来的人看着也正派，柳掌柜常听女儿念叨他，还曾动过结亲的念。

至于他们夫妻两个，若是没了女儿，活着也没什么趣味，倒不如一家三一同上路，还能有个伴儿。

柳掌柜迟疑着望望他，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抱拳作了个揖，“小郎中破费了，柳某记在心中。”

“御医看过了方，染疫的人们也已试验过，大人可以放心施药。京中各大药铺，随大人全力调药材，灾后再予药费嘉奖。”

“老爷？”家仆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