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那个里雾蒙蒙，永远曲和寡，永远不可一世的装影帝，骤然面对这样一个心思单纯得没有一儿杂质的大男孩，他有些不自在。

读书的时候，有司机等在校门接送，他很少一个人过路。读大学时，有室友一起。即使偶尔一个人门，也会站在路边，等着陌生人一起过去。

“你打算怎么办？”凌希问。

“早就该带回去的，早一儿带回去，就不会发生这事。”他的话里，有一丝后悔，有一丝自责。莫名地，很让人心疼。

没人知，甚至连凌建国都不知。自从他在五岁时，亲目睹了他妈被小车撞倒之后，就再也没法一个人过路了。

凌希快走了两步，跟上了颜华。县城的十字路，成一锅粥，吵吵嚷嚷的喇叭声，刺得人耳朵发麻。

跟着颜华走，多多

“你常来喂猫？”凌希不太会安人，但此刻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说什么。颜华带他来喂猫，又当着他的面踹人，这算是把他当朋友了？

原来他的钱，不止用来装，还了些好事。

尖利刺耳的声，地面上拉长的那刹车痕迹，倒在地上的柔的躯，散落一地的黄澄澄的糕……

“这也不能怪你。浪猫那么多，你不可能全带回去。”凌希试图帮他找个借。

颜华转过来，清澈的睛直视着他：“我没办法看着它们饿死。”言下之意，他已经不止带回去一只猫了。

“能打。”他说话的语气轻轻的、柔柔的。

他送去医院。然后才呼一气，看向凌希。

几乎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个秘密，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跟着路上的行人一起过去。

凌希只要走在路上，就会到四面八方都埋伏着危险。就像有一辆潜伏了很久的黑的轿车，随时会从某个角落窜来，把他撞倒。

它叫灰姑娘，格林童话里的灰姑娘，是个寄语了好期望的名字。

凌希也沉默着跟了上去。这场两人之间的谈话，更像是本没有发生似的。

他害怕过路。

两人坐在胡同的石凳上，刚打完一架，心里都有些平静不下来。颜华看上去心情很低落，大约心思还在那只小猫上。

凌希垂下了眸，这样直白、这样没有伪装的颜华，他消受不了。

“小意思。”凌希撇撇嘴。

光似乎也更烈了，晃得凌希脑袋发。

回去要经过一条路，没有红绿灯的路，各小车、托、电动车呼啸着错而过，大家都是险险地避开彼此，像是有什么比红绿灯更明的通规则。

于是，凌希只得红着脸，婉拒对方的心意。为此，得罪了不少漂亮妹。

“走吧，韩歌估计听得差不多了。”颜华站起，理了理衣服，又恢复了原先清清冷冷的样。

“治好了就带回去养。”颜华简单地说。

就因为这样，还闹了不少笑话。好几个女生都跟闺说，凌希可能喜她，专门等她一起过路。

“嗯，小县城里没什么娱乐，我喜一个人散散步。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看到灰姑娘。”他给这只小母猫取名“灰姑娘”，凌希觉心尖上最柔的那块地方，有一片白羽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