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瑶轩被吓着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晴不定的苏钰。往日苏钰虽对他总是横眉竖，却从不会对他动，再如何生气也只是一会儿的事，不曾像现下这般铁青着脸当面摔他的茶，彷彿他不是对方自小疼着的弟弟，而是害得对方双残废的罪人。傅瑶轩心中一痛，想起自己确是害了苏钰的罪人，那一趟本该是自己去的，是苏钰替自己受了罪，都是他，都是他。

平城连着几天下着滂沱大雨，漫天乌灰暗淡，耳边尽是淅沥之声，滴滴答答地打在月牙川的面，彼岸隐见几个人影撑着罗绢伞奔行而过，隔着重重烟雾传来一阵笑语，颇是一番闹笑的气象。

「苏大哥……」纵是天塌下来了傅瑶轩都不可能对苏钰发怒，他脸上战战竞竞的，心里也害怕得不住发抖，觉得自己要被唯一的亲人嫌弃了。

开玩笑，他怎幺可能不在乎？怎幺可能在这样的人生里活得坦然？怎幺可能喜被同是男的权贵侵犯！这事怎幺可能习惯！

是谁？」

傅瑶轩听着，脸猛一发白，虽然明白苏钰只是太生气了，却还是禁不住难受起来，「我以为……至少你是懂我的，别人如何说都没关係，你却怎幺可以……」

「去！」苏钰加重了语气，那之一字噙着庞然怒火，掷在傅瑶轩耳里，让他吓得浑一震。傅瑶轩猛然抬首，眶乾涩地红了一圈，脸上却仍是倔不驯的模样，不服气地咬着蹦跶去了。

傅瑶轩想了想，恍然回神，原来今天是六月二十六日，正是每半年一度允许十家女的亲人来探望之时日，几个乐早早候在门，引颈以盼。太常寺辖官严格，规定官平日除登门献艺以外不得离开所属教坊半步，更不得私下约家属相聚，因此特定设立了逢正月及六月二十六日为十家等级乐会见亲属，

午后总是闪烁着星光的月牙川，此时被雾雨沉沉地笼罩着，放望去只有满目灰暗，看不见尽，看不见光亮。那厚厚地堆叠在面上的雾，彷彿也厚厚地堆叠在傅瑶轩的心底，一层层，一片片，逐渐有了重量，压在心，无人清拂。

「就……就舞侯……」声音莫名地兜上了心虚，傅瑶轩也不知自己怎幺了，看人的视线也不觉游离起来，「我也没甚幺，舞侯也就找了我几回，这会儿也腻了，没甚幺情的。」

「没甚幺，他能请那姓汤的怪大夫来，天天备着名贵草药用在我上？瑶弟，我的不行了，脑还没坏，连你也欺负我了是不是！」苏钰脸忽转铁青，像是仇人般瞪着傅瑶轩，手一怒摆，傅瑶轩手里的茶盏就当啷一声碎了一地。

「这两年被男人整多了，整瘾来了是吧？你知别人是如何说你的幺？既然你这幺被整，就去给那些男人整个够！我现在已是残废之人，你再也不用怕着我你的事了！你如何便如何，随便你了！」苏钰的脸十分难看，一字一句都像是难以抑制的发洩，将内心日积月累的怨气全撒在最关心自己的少年上，「去！我没有像你这般堕落丢脸的弟弟！」

傅瑶轩没有踏上迴廊，像是惩罚自己般地站在雨中，怔怔地望向天际。雨滴落在少年髮上、脸上、上，将他的脂粉红妆洗得乾乾净净，他却彷彿浑无所觉，倔地撑着双，不肯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