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玥一叹，神情忧虑，“要是光过过嘴瘾也还罢了，可他们会的多着呢，什么集上书、哭谏、辞官，再不行还有死谏。这些个文人，整人的办法多得是，各个都能让皇上吃不消，何况你我？我真怕有一天禁城登闻鼓声响彻，六科廊的那帮家伙会把你得退无可退。”

相

王玥怔了怔，心中慨叹，默默喝了杯中酒，“好一个问心无愧，那便希望永不要有那一日。等到此间事了，皇上不再需要我驻防京畿，我是一定要再请调去边关的。到时候，你若还在这个掌印，不如和我一起，我领兵你监军，咱们好男儿志在四方，并肩驰骋那才够畅快。”

所谓登闻鼓，原是太宗皇帝所创，本意是若遇冤民击鼓申诉，皇帝可亲自受理。可惜民告官实在艰难，遑论是面圣亲诉说冤情，只怕还没接近那面鼓，人就已被守城护军成筛了。

神一刻，他低轻笑，“仲威的意思我懂，是要提醒我及早。可说句不好听的，上船容易下船难，我也没想明白能退到何去。若真有那一日，也只能到问心无愧，这四个字罢了。”

执起酒杯，仰喝下那辛辣无边的烈酒，只觉得血涌动，四肢百骸都像是在燃烧，如同心中豪迈的激情，随时都会薄而。

容与笑了下，倒也无谓计较，“现如今言官风气如此，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王玥摇，“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别人可不这么看，旁人都只你大权在握，至于你心里究竟怎么想，没有人会在意。我也瞧明白了，那起言官一天到晚正事不，光想着拿人错，骂完这个骂那个，但凡是掌权的，不得如何总要骂一骂才显得自己是忠臣，更何况你是个内臣，只有被骂的更狠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一句话，勾得容与中生豪气顿生，当即朗声，“就依仲威，有朝一日我也随你去大同，去辽东，去河西。厉兵秣镇守边关，一番男人应的事业。”

而司礼监掌印，确是先于皇帝接奏章题本的人，倘若群臣对其人不满弹劾，又想不被阻止，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敲响这面声彻寰宇的登闻鼓。

容与默然，凝眉想了想那场景，不知为什么，一直觉涌上，暗暗预王玥的担忧，终有一天会成真。

目坦言，“他们太看得起我了，皇上办我什么，我不过吩咐行事罢了，内相二字当不起，也实在是不敢当。”

王玥笑着陪他畅饮，此时兴致正，他索拉容与起，“不知你的箭术都忘光了没有，走，陪我去演练演练。”

说到底，帝王的信不是白来的，坐上这个位，就是皇帝手里的一颗棋，制衡前朝也好，震慑官员也罢，都在人控摆布之下；又或者脆是一把剑，皇帝抬手指向何方，他就要冲上前斩杀，直到染尽鲜血，方能还鞘封藏。

于是久而久之，设立那鼓的初衷已被人淡忘，反而演变成言官若有弹劾奏疏，又怕司礼监中官不肯及时传递，就会去皇极门外敲响这面大鼓。鼓声震耳，只消响一下，居禁廷的皇帝便会知，必是有急的奏疏要呈报。

卒过河，没有回路。既是棋，又已被摆在棋盘上，岂是说退，就能退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