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曹延轩对这对绣屏是很满意的，对珍儿说“摆着玩吧。”

八竿打不着的事，居然就成了纪氏的功劳：去年药师佛诞辰，王丽蓉派纪氏去庙里的时候，珍儿也是在场的。

这一等，便等到了四月，珍儿及笄的日。

长辈们各有礼，婆婆赏了及笄的钗，锦明送了一对珍珠耳环，珍儿仰着脸嫣然而笑：“谢谢相公，我很喜，正合了我的名字。”

珍儿絮絮叨叨的，见丈夫没接话，继续追问“后来呢？后来怎样？”

他的同窗来了金陵，带来了苏杭一代的消息，他今日来了，便和曹延轩闲聊起来。

她不免忿忿地，“没有她，也有夏姨娘。纪氏这个人，就是会来事、会奉承，会讨爹爹的好--她一个妾室，门一趟还得这么闹，打量别人不知么？”

“没怎样。”锦明实话实说：“赵家大姑在家里坐了坐，没有留下吃饭，和三伯母换了帖，便告辞了。”

锦明并没觉得不妥：母亲或者家里女眷门，也会随带些防暑降温的药。

说起曹延轩，今日还带了两个靓丽的绣屏来，一个绣月下牡丹，一个是两只拇指大的黄鹂站在梢叽叽喳喳，周遭是盛夏繁叶，令人一见，脑中不由自主涌“无边”四个字。

锦明神平静，“没什么，说了些杭州那边的闲话。”

曹延轩没有看到女儿的

珍儿珠一转，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关心的事，笑眯眯地握住他手背，“我知你和爹爹商量什么，嗯~不过我先不说。”

看起来，岳丈确实那位姓纪的妾室。

珍儿穿了月白右衽小袄，象牙白镶月白面裙，简简单单挽了发髻，淡淡敷了脂粉，由太太亲手簪上一镶着珍珠的钗。

因她在孝中，家没有张杨，除了自家人，只请了曹延轩一家、东府三爷五爷、曹慎一家和王丽华一家，在府里摆了宴席，给珍儿行及笄礼。

侍郎赵永康的岳母，姓徐，去年到给家里老太太过八十大寿，回去的路上到金陵拜佛，受了纪氏的援手。”

怎么着，还要谢纪氏不成？珍儿偷偷翻个白，“六妹若是喜，您送给六妹便是。”

锦明侧过，盯着车车窗的青帘：刚才客人郑重谢，岳丈说起“家中妾室”，脸上神情无疑是满意、甚至得意的。

珍儿却提不起兴致：不用说，是纪氏绣的。

锦明笑一笑，没有追问，靠在座位闭目养起了神，令珍儿有些失望：自从那件事之后，锦明对她总是这个样，懒洋洋地，提不起神。

私底下，她却有失望：那耳环太平常了，符合她孝的份，却透着些敷衍，还不如父亲送的一对象牙雕鸟玲珑杯，小小的，工极为致，可以摆在多宝阁，也可以夫妻小酌，一看就是希望女儿女婿琴瑟相合。

锦明如实答：“赵家大姑还说，去年十月，就想上门谢，遇到我们家里的白事，便拖了下来，又遇到过年，今日才上门来。岳父十分客气，请赵太太喝茶，派人去请东府三太太过来，陪着说了半天的话。”

曹延轩却说：“那个紫檀木框，适合年纪大的人，你们新婚，摆这个正好。”说着，拿起牡丹绣屏，语气透着赞叹：“纪氏绘画是有功底的，你六妹正跟着学，我也是特意拿过来，给你瞧瞧。”

“爹爹，您送给过我的，您忘了？”她嗔着，双手比划：“是梅兰竹的，一年四季都摆的了，怎么又送我炕屏？”

珍儿又问：“爹爹说什么？”

锦明一板一地答：“说是徐老太太有、昏厥的病，上带着药。当时是徐老太太的长女，赵侍郎的大姨跟着，去大雄宝殿请香去了，徐老太太一时不适，倒了。周围看的人不少，只有纪氏过去，给徐老太太闻了藿香正气，又闻了鼻烟，喂了。”

听着和戏本似的。珍儿哼了一声，“她倒是会讨巧！随带着药！”

斯人已逝，这一世再也见不到了，一时间，珍儿泪如雨下。

自己好好待丈夫，好好哄他，慢慢就好了。她安自己，嗔着摇摇丈夫的袖，“人家等着就是了。”

回娘家一次的好心情被纪慕云破坏得净净，珍儿悻悻地在座位摔打月白手帕，没话找话地问，“那，这件事之前，爹爹考了你什么？这么久。”

“援手，什么援手。”珍儿拧着眉，轻蔑“她能什么？”

她低声向婆婆谢，抬见到几位伯母、舅母和远父亲或关切或欣的目光，一个“我很好”的微笑，不知怎么，忽然想到去年此刻，母亲明明着泪，怕自己担心，撑着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