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不早。”折腾数日，曹彦轩喝了酒，脸上带着倦意，看看纪慕云便“散了吧。”

响动惊动了西厢房里的杨姨娘，顾不得放下手里一盅燕窝，就匆匆走到屋门里，掀开棉布帘往正屋方向张望；杨姨娘的贴丫鬟芬儿忙不迭去了。

三伯母嗔怪，“大冷天的，就这么往外跑，也不怕着。”丫鬟们忙捧来门的大衣裳。五太太也把穆哥儿叫过来“不许下去，不许伤了手，大年下的，小心你爹爹罚你抄书。”

七太太笑“你娘说，把你和你四换了，你今日便留下，不走了，好不好？”

五爷是个胖，摸摸着的肚，“我是吃不下了，呃。”

说着，扶着程妈妈便朝外走，丫鬟和抱着宝哥儿的妈呼啦啦跟上去。曹延轩轻轻一叹，脸上浮无奈，珍儿怕父亲不快，拉着他衣袖撒“爹~”

再现的时候，七太太换下待客的大红四季团刻丝袍，卸下凤钗，只穿一件家常

杨姨娘松了气，嗔怪“这小，就知吃。”杨姨娘给曹慎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十岁，儿还小呢。

曹延轩摸摸儿，“明日再说吧，不差这一时半刻。”七太太话语温柔，却固执得很：“爷说笑了，上到天王老，下到乡下地的，哪个不指望一年到这东西？您不说，别人不敢张嘴罢了。”

七太太却说“着什么急？过年的东西还没发下去呢。”

西厢房一团和气，正房更是闹，爷们呷着香茶，说着城里之事，隔夫人们聊着八卦，又怕孩们冻着，一叠声叫回屋里。

当下宾客们穿上厚衣裳，拖儿带女地辞行，杨姨娘向三人告别，低眉顺穿过院，站到曹慎夫人后。曹延轩夫妻带着珍儿，把客人送到内院垂门，一辆辆车早已等在这里。

说起来，今日杨姨娘能来西府客，不光纪慕云，于姨娘、夏姨娘也没想到：往日曹延轩一家去东府，从不带着妾室，三爷五爷亦有小妾，今日也没带过来。

不多时，芬儿贴着墙边溜回厢房，“琪少爷吓了一，李妈妈（妈）已经哄住了，婢去的时候，正吃果呢。”

于姨娘和纪慕云笑起来，夏姨娘悻悻地挥着帕“你们三个便气我吧。”夏姨娘怏怏的，生气自己没孩。

穆哥儿已经懂事，知长辈们开玩笑，笑着“听七婶婶的，正好，侄儿带着十一弟弟放炮竹。”

纪慕云一大早便过来了，尽不累，全也绷了，此时才放松下来，摸摸隆起的肚。

窗外一声鞭炮接一声鞭炮，再闹一时，三爷看看五爷，“时候不早，今日便散了吧，明日各自歇了，初五到我们那边再聚。”

平日从曹延轩中，纪慕云常常听到，曹慎对杨姨娘的；今日一见，实在令人羡慕。

换成往年，腊月二十三便把年节银钱发到各个院，今年接待客人，正院忙得不可开，便耽搁下来。

于姨娘、夏姨娘是有经验的，招招手，依次了厢房，纪慕云跟在后面。正屋腾腾的，娴儿陪着宝哥儿，宝哥儿却倦了，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

穆哥儿撒“娘~”，见母亲板着脸，悻悻地撅着嘴。

院里清静得令人不适应，月明星稀，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烟火气，有一“曲终人散”的寂寥。

杨姨娘是刻意打扮过的，梳了堕髻，一贵重的凤牡丹赤金簪，鹅黄风裙褂，清丽得如同一株迎。一早来时，杨姨娘便说，自己央了曹慎，“家里待着没意思，想三位妹了，大节下的，又是自家里。爷就答应了。”

四仙桌一边的纪慕云放下调羹。

不多时，两人裹得严严实实，脸庞藏在里，由丫鬟婆簇拥着站在屋檐下，两个小厮搬来烟。先是个二踢脚，丁当一声，因离得近，震得窗上贴的丽纸簌簌抖动，曹慎最小的儿琪哥儿才两岁，冷不丁地被吓到，“哇”一声哭了，大人们哈哈大笑。

众人哈哈大笑。

到了七太太的屋，只见程妈妈指挥小丫鬟给纪慕云让座，又叫把宝哥儿抱到铺着褥的椅中，笑着解释“太太换衣裳”，曹延轩像往日一样，坐在中堂前的太师椅中。

远宝哥儿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椅，蹬蹬瞪奔到母亲边，“娘，娘，我要放炮竹。”七太太搂着儿，哄“知了，明日穆哥哥便带你去。”宝哥儿扭着不依，着脚喊“今日就去，今日就去”，拉着穆哥儿的手就往外冲。

曹延轩拍拍女儿的手，回见纪慕云扶着两个丫鬟，一个“不碍事”的笑容，便微微，牵着女儿缓步前行。

照金陵惯例，初二走岳父，初三走舅舅，破五又是团聚的日。

脚步声响，小厮提着写着“曹”字的红灯笼引路，曹延轩三人鱼贯而归。

少年应声过来，笑“七婶婶”，正是五夫人的儿穆哥儿。三夫人的儿禧哥儿年纪大了，跟父亲在男客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