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渐渐浮现一行墨字，那是一行幽婉秾艳的小诗：蝶不寻香香觅蝶，晓风残月负多时。

那画师中的痴迷渐渐被惊恐取代，他丢开羊毫，往后退了几步。见他退开，那沸腾的池怒不可赦，在画中画滔天浪，企图淹没阁楼。然而浪卷过，阁楼却完好如初。

那浪化成的女已经完全走面，她容貌艳，但披散发，上仅有涓涓为衣，缥碧裙裾犹连在洗墨池中。此刻她脸狰狞，双臂犹在不停挥舞，想要

画师取笔来，将笔垂于面，问：“娘姓谁名谁，岂非属意与我？”

李声闻看向跪在池边的画师，后者痴痴地望着池，不言也不语。

池上字迹消隐，似乎正在推敲词句，半晌却浮一句“长夜无灯磷自照，断魂谁伴月为俦”，字迹锋利恣意，与方才的簪小楷大不相同。

第2章

“你识得那是画？”院长和声，“正巧，他来了，你且看他如何作画。”

这一声笑顿时引来了浪的攻击，细密的线条挣扎涌动间冲破了面，向他扑来。

这浪一离开池，便凝结为实，由蓝变成玉白，先是一只手，再是一段胳臂，仿佛一名貌少女正从中走。那只留着长长指甲的手一离开面，便袭向李声闻的脖，速度之快叫人避之不及。

他的画笔所过之，池青红氤氲，像是泛起浑浊泥沙，停笔之后，池更是混沌一团，不知所谓。但那青年画师却心满意足地收起笔，拾起边的布匹，将其展开铺向池。

少女替代的是阁上画师的位置，着杏红的齐襦裙，髻冠，雪肤貌。在粼粼光中，她抚在鬓发上的手，似乎真的在一下下地梳理云鬓。

池突然开始沸腾，在场众人惊吓不已，只见池面丹青颜料混沌一团，唯有晨妆少女于那阁楼巍然不动。行书诗句被沫搅碎，重现换成簪字：裙边豆蔻空结，眉上葳蕤锁不开。

李声闻哑然失笑。

他温声：“借笔一用。”接过笔来，寥寥数笔，便在中勾一位栩栩如生的装少女，随着少女的现，那楼阁也慢慢凝聚成形，连片琼楼地而起，填满了洗墨池。

生李声闻……想问下池中画是何人所作？为何能浮于面而不散？”

待他将绢布从池中取，竟有一幅仙洲长卷跃然其上，丹阁千里，翠相绕，云烟缭绕，亭台之间有数名仙人坐卧休憩，其中一阁上便有那临床作画的画师。

陆续从房中来的画师都围上来啧啧称奇，李声闻却突然意味长地笑起来：“有玉京景，绛楼十二，却少一位人晓妆，岂不是十分遗憾？”

院长所指的人是位文质彬彬的青年，他着华贵的锦衣罗袍，走到院长边跪坐下来，调磨好丹青，便用牙尖咬着笔神游天外。不知多久，他才抬起手腕，笔走龙蛇地沿着池中隐约的线条描摹起来。

而李声闻也没有躲避，他一动不动，微笑着看到来势汹汹的手爪在离笔尖三寸顿住，垂了下去。

片刻之后，又是那锋利笔写一句“久居幽泉下，无月照黄”，鬼意森森，使人骇然。那两字不断变换错，好像里有两个看不见的人，正针锋相对，一个投以缱绻相思，另一个回以九泉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