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醒地想，娘离开了，自己也该走了。他清醒地想，这一行他连累这么多人帮他的忙，可最后却是一场空。

百里屠苏在祭坛上站了很久，他闭着睛，觉得痛裂，雨带着冰凉的温度浸透全，生生得他清醒过来。

百里屠苏以前知师尊是信命之人，只是不知他为何信命。师尊告诉他，世上有长寿之人，活得很久，却没有死而复生之法，即便神仙也不到。

当焦冥被燃烧殆尽，百里屠苏孤一人站在祭坛上，怔怔望着面前娘曾站立过的地方，荒废多年的乌蒙灵谷，再次陷一片死寂。

“我……我担心你——”

“方兰生……”僵的嘴打断了他的声音，像在喃喃自语。“你怎么在这里……”

见娘的衣摆的——韩休宁是大巫祝，不会像别人的娘那样蹲下来抱他，只有韩云溪自己凑上去，对着娘的衣摆说话。

*

师尊常说，世事无常，然天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那此般死而复生，逆天改命之术，又怎能被容于世间。

火苗拂过韩休宁的袖，原本应是布料的袖当即化为飞虫四散，烈火焚烧虫豸，发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吞噬了韩休宁的，照亮了百里屠苏发红的睛。

方兰生嘴笨得什么都说不，他结结地说着话，百里屠苏

悭臾曾说，这世间，何曾有永生不灭的魂灵，唯有斩不断的人心。

“木脸……”

方兰生不敢上去，他站在祭坛下面看着祭坛上一动不动的人影，天上的雨下个不停，淋了他的衣服，他也顾不得。

可是他不会，也没有把握自己能帮上忙，明明平日里敢说敢，可到了这时候反而又变得胆怯起来。他经历过的事太少了，少到他会觉得心虚，因为自知无法会木脸的觉，他连一句安的话都笨拙得说不。

十多年的执念辛苦，换来十多天一场空梦，梦终醒时，百里屠苏从祭坛上站起来，他转望着韩休宁，抬起的手在雨中燃起一把火。

百里屠苏听见了他的声音，他僵地低下，的前额贴着方兰生的脸颊。

他清醒地走下楼梯，甚至没注意有个人就在前直看着他，那个人着急得一脑门都是汗，发也被雨淋得一塌糊涂。百里屠苏就这么撞在他上，双手惯似地搂在他后，方兰生在他膛前闷着声音喊他，“木、木脸……”

木脸一定难过极了，方兰生想，他低看着自己的手——他比他想象中还要担心木脸，原本生惯养的富家少爷，何时学过怎么照顾和关心别人。他只能顺着自己的想法去，想帮大家一顿饭，想帮木脸救回他娘，想让木脸别那么难过，想让一切都好好的。

或许师尊也曾有逆天改命的念，或许这世上很多人都曾有，可只有真正接近它的人才能知其可憎可怖，只有真正狂妄之徒，才会明知前路艰难险阻，仍陷其中无法回——

祭坛上的火还在燃着。

那都是在说什么呢……问娘能不能陪他玩，问娘每天都在忙什么，韩云溪那时年纪太小，很多事都不明白，而如今百里屠苏明白了，一切却早已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