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

人想要为难起自己来，可比百万大军过境更狠毒些。

“草民与虞相君之淡如。”

他曾想过玄北将败在过于一意孤行与严苛上，没想到其实玄北输在仁慈不到底，残酷又不够。

阿寥莱猜测是真。

依本分，阿寥莱不该对如此大事妄言的。

这一边被二人忽视许久的虞衿好似玩腻了无趣的把戏，他双手撑在椅上，伸在桌底下悄悄摸摸踢一下玄北，引来玄北的瞩目再故作无辜地神飘忽。待得玄北不去看他，反复踢蹭一下，提着嘴角又对着虚空得意洋洋地笑。来回玩闹几次，玄北不再理他。

阿寥莱答：“以心以手段以年岁来看，虞清安或都铭将军皆是上佳。一人文一人武，一时风无二，二人之中无论何人成王，不意外，两人本是至好友，或许可相互扶持督导，至少一世不会有王权兵权相争之事。只是这二人皆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成王之心。”

只是后事如何尚未有定论。

玄北现下是恍然大悟与其为难自己不如放过自己，抛下不必要的重担，自由自在地找快活去。可是这时当是否太迟了？

他心生不满地撅起嘴，百无

光是靠听说王中新的趣事与大王的置，他能八九不离十地摸到玄北真正的心思，犹如摸到藏在之下的龙骨。长长一条脊梁骨。

“牯夏拉面善心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善鼓动言论压制，助他成王犹如农夫救蛇，必得来反咬一。”

阿寥莱难得与人好，“如今虞相与牯夏拉来往密的言的确四起，却正因如此不像密谋。多半虞相另有打算。即便他当真与牯夏拉联手，其意也绝非为权势。”

其实玄北也清楚虞清安不会暗地里与牯夏拉合计陷害他，故而没搭理言蜚语。虞清安或许真真判断他因儿女情长耽误国事，不再是一个值得追随的明君，又或纯粹自羡嫉而不自知。总而言之，虞清安暂未生谋逆之心。

“先生还信虞相一片赤诚？”玄北颇为意外。

“自然是要找全而退的法，否则不如不退。”

而为人，大善大恶是极难极快活的。玄北输在原来他也不过是一介凡胎俗，会疼有心怕痛。而一个凡人是万万不能成王的，他不好。既不能大天下，达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地步。又不能理直气壮地昏庸到底。卡在不上不下的难堪境界，到来不过是为难自己。他顺从他人意思，心里不舒坦，缘故是违背了自原意。他照心意来，哪怕的确是对的，偏偏受人指责，长长久久、源源不断的职责。也不行退也不行，反正他在为难自己。

他的浮浮沉沉，不经意落在亡妻牌匾上，再回到旁空空摆着的一副碗筷上，哪怕七老八十的心也会微微一动。他的夫人已去世多年，他亦是惦记多年。午夜梦回时又何曾没有想过倘若不曾这名利官场，是否一切会截然不同？

一时无言。

玄北目光微暗，又问：“依先生之见，谁才是王的好人选？”

于是阿寥莱只回：“此时再说这话怕是迟了。即便您有退位让贤的心思，谁又能确信新王记恩不记仇？到时候您照旧是新王心不去的刺，且失王位，未必能保全自。”

——看来玄北是打定主意要金蝉脱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