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她也曾跟随祖父辗转九州，踏遍山河，听涧底猿啼，赏大漠斜，受风日晒，承霜雪雨，更曾嬉笑怒骂，率而为。然这一切，皆在嫁赵家，又逢徐氏理学兴盛后，终陷于困顿。

费两年方收拾了残局。

“哎呀我的乖乖！妹妹生成这样赵陆离还要纳妾，莫非瞎不成？”李氏拍桌骂，“当真是好白菜让猪给拱了。”

谁好谁坏，谁心存善意或心思叵测，大多数时候她一就能看透。譬如前这位九黎族汉，对她就没有丝毫恶意，相反还十分殷勤切，目中时时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一句“可”也不为过。将上辈的怨气撒到他上，实是不该。

“不仅友不看贵贱，全天下的人也理当无低之分。无论九黎族还是华夏族，都生活在这片土地，都淌着炎黄血脉，我们自上古时便同族同宗，目下亦同家共国，更该齐心协力开创盛世。夫人觉得然否？”

关素衣噗嗤一笑，越发显得妍姿艳质，引得李氏神魂颠倒，扒

这是圣元帝最真实的想法。正因为他品尝过被压迫轻贱的苦楚，所以才更痛恨血之分。儒家思想虽有许多局限之，但对君王、臣下、庶民三者的界定却极为妙。由反叛发家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收拢民心的重要，所以便是再如何反儒学的酸臭腐朽，却最终将之捧上神坛，只因饱受苦难的民众渴望仁政，拥护明主。

这也难怪。关素衣酷素衣，一曳地长裙既无珠玉缀也无繁复刺绣，只用暗丝绢裹了边，反倒越显雍容雅致，堆云墨发用一飞凤银钗挽在脑后，腮侧垂落两缕，自然而又清新。更妙的是她的五官，无一不致，无一不华，既有女人的柔媚，更兼少年英气，双目湛然若星，顾盼生辉，分明来自于书香世家，行止间却又带着几分洒脱不羁、豪情肆意，赞一句佳人绝世也不为过！

关素衣万没料到能从一个九黎族人中听见这番话，一时间竟愣住了。片刻后，她缓缓举起右手，摘掉上的幂篱，飒然而笑，“好，你这个朋友我定了，请！”话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末了将杯朝下，以示豪情。

“比起豪阔，在下哪及夫人万一？”秦凌云一面掏佛珠，一面暗暗观察皇上，却见他端着酒杯迟迟不饮，似乎有些痴了。

关素衣越想越觉痛快，不等明兰伺候便已亲手满上一杯，再度饮尽，而后用手背拭去嘴角酒渍，眯笑赞，“侯爷好生阔气，竟连古井贡酒也拿了来。”

关素衣死时，魏国已无血之分，但被压迫侮辱的记忆却是永世难以消磨的。而另一方面，她接受的是儒家教育，在心上便显宽容，虽被徐广志恶心得不轻，却也没失掉明辨善恶之能。她反四等人制，却不会像那些心狭隘之辈，把某一阶层的所有人划归到不堪的行列。

莫说在场男看呆了去，连李氏都有片刻恍惚。

不知何时起，她变得消沉、郁、但求速死，及至目下，及至对上这九黎族汉生机的笑颜和求知旺盛的眸，才幡然醒悟。既重活一回，为何不活得更恣意一些？什么大门不二门不迈、私相授受夹缠不清，我若乐意，旁人的着吗？更何况徐广志这辈能不能还是未知数。

想到此，关素衣摆手笑叹，“罢，友本无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