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战殇（上）

他是天下的储君，隶属于这广阔江山。他是天下的主人，也将会是天下的仆。

萧卷并未转，唯有单薄背影，摇曳黯淡灯光之下。

王琬上的芙蓉冠金珠作响，他的太妃玉簪珠履，同样佩紫绶金章。

世事也如棋。

传旨太监秦无庸衣饰显赫，

太手捧金印金册，李南瑾站于侧秘密嘱咐退礼仪。

李元雍九步一叩。他俯视数十丈台阶之下匍匐跪拜的文武百官，黎民百姓。

他看不见这张棋盘中芸芸众生的喜、哀愁、烦恼、辛劳，他却又清楚的知，四海之滨，普天之下，从最桀骜不驯的勇猛蛮夷，到诗酒酬唱的读书文人，都寄望于他的仁慈，聪慧，果敢，无情与有情。他们期盼他将清明与太平赐于这座繁华的城市，赐于大唐广袤辽阔的土地。

长安富贵世家的仕女着团联珠窠纹绛纱衣，如星辰一般灿烂缀在他后。

萧卷颔首看他，不置一词，转离去。

……………………

长安如棋盘布局，这座闻名宇内令四方臣服的城池金碧辉煌，经天纬地，将大唐的盛世豪情和盘托，毫无保留。

世人不需要他的残忍。而他唯独能够保留的，却是对自己的残忍。

李元雍龙袍加，黑冠冕朝服繁缛富丽。他独行数百级汉白玉长阶，万千朝臣官员将士挨次跪倒在地，向他纳首称臣。

李瑨岳等了半晌，才叹一气，说：“萧卷，你救我一命，不杀之恩无有报答。本王有一言相告，你此时不如前往元殿守住你的殿下。我的父皇，”他声音越来越轻，药力发挥令他昏昏睡。

太册封大典。

李瑨岳冷清一笑，说：“萧卷。你这便是要离我而去了么？”

李瑨岳边有奇特而满足的笑意，他一字一顿：“我的……父亲，他恐怕熬不过今天了。”

每一级台阶均有地方军镇的善勇弟，骠骑神策、北殿羽林将军并银装剑，佩苍玉，手执锋锷槊刃，目光凝注他一人上，只为他的安全。

李瑨岳接过木杯一饮而尽。他将杯底翻转向下，涓滴不剩。

萧卷一震。他病缠绵最忌讳气血翻涌，这一句令他前昏黑不由得扶住墙，他捂住低低息。

萧卷心下骇然，勉稳住形，一路踉跄步行，奔向大明。

丹墀之外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

李瑨岳却并未觉察，他目光逐渐迷离，仍然笑：“本王不才，先读过了前方军报。想必我的侄儿，他经受不起……这般的……”

青石地面。哐啷一声，震得人心霍然一。

他脚下的长安城，从未像今天一般气象森严，威严壮观。

金成河白玉带桥前，掌印内监三炸鞭尖锐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