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弗泣不成声，萎顿，慢慢跪倒在地，说：“殿下！前尘往事均已云烟，与陛下是为不得已，与殿下，又有何辜？殿下，陛下唯一期盼的，是殿下能有禹汤之明，存黄老养之福，一个乾灵休德的英明圣君！”

李元雍沉默。

李元雍眉峰一动。

他面容憔悴两鬓斑白，形佝偻，他说：“殿下。陛下目不能视，不能言，手臂早已无力，也不能写一个字。然而陛下仍然拼尽全力，以指代笔，在老手掌写了一句话，命老转呈殿下。”

李南瑾暗叹一气，半跪于地将李元雍扶住，低声说：“殿下。西北有军报，殿前侯……已安然归到朔方军中。殿下不必担忧。还是与我前往元殿，觐见陛下，以免误了良辰吉时。”

李元雍声音涩，半晌无言，终于说：“臣——领旨谢恩。”

胡不归拭满汗，举目四顾不见太詹事萧卷。他慢慢踱到大殿门前，见裴嫣衣袍朱紫，面容镇定调度东事宜。

李元雍仍然不言不动，面无表情。

今时不同往日。裴嫣一介白衣书生，贫寒庶蛰伏数年，终于权势煊赫，位极人臣，为天下侧目。

赵弗老泪纵横，从他华贵襥衣宝相纹长袖落在地。赵弗：“殿下。陛下所写的是，此去一路多艰多难，请殿下谅解，陛下不能搀扶左右，护恃殿下了。”

赵弗亦是沉默，片刻方：“殿下。陛下本想亲自前来，只是孱弱不堪，连衣袍鞋履都需婢服侍，起行坐立均需内侍省在旁搀扶，是以未能前来，陛下以为憾。”

胡不归膝行至李元雍后，发麻仍奓着胆说：“殿下。请参叩圣躬，前去元殿。”

赵弗声音低沉苍老，说：“殿下。陛下吩咐老前来，看殿下是否需要打琐事。”

胡不归亦不敢造次，他与裴嫣相识不过数面，却知晓他心地狠惯常笑里藏刀。胡不归低声

礼官无奈，只得继续念：“同日册封秘书丞王亶嫡女为皇太妃。王氏女琬，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贞顺自然，言容有则，作合。实协三善，曰嫔守，式昌万叶，备兹令典，仰惟国章，是用命立为皇太妃。往钦哉，其光膺命，可不慎欤。”

满座官员均跪倒在地，齐声：“殿下！”

赵弗缓步踏甘殿。众官员纷纷与他见礼，赵弗并不搭理，一径走到李元雍侧。

李元雍目光下垂并不理睬。他面前摆放一尊龙泉青釉琮玉瓶，内盛骨灰，为錾陵中李愬恭仅存骨所化。

李元雍中泪长，婆娑视线，不能自已。

王琬凤冠霞帔跪在李元雍后，洁白额前贴梅妆，簪珥饰黄金龙首衔白珠，华丽垂于发髻之两侧。她面平常似是于己无关。礼官念毕贺词，她即叩首：“臣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