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灵襄未料他一张嘴，又是一桩通天大案。他心劲刚从不受人摆布，亦不肯委屈行事。他推敲过前因后果亦知鞠成安心机叵测。但裴嫣向来云游天下，回京不过两个月。他如何得知个中详细？

裴嫣笑：“我的表妹。未来的太妃，王琬。”

修桥搭路各有计谋。算来算去，无非是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崔灵襄凛凛双透过漆黑天地直直盯视他。似能在夜中将他的惊恐心思复杂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裴嫣俯解下所驮沉重包袱，说：“不错。崇文馆耳目众多，下官不得不有所防备。这里有书信密函近百封，更有铁证如山，力证千将鞠成安通敌叛国，勾结逆贼，意图加害温王殿下。泼天功劳，唯大人能受之安然矣。”

崔灵襄：“裴伴读为何不直接面圣，又为何笃定本官一定会彻查此案。”

裴嫣言词清朗：“法行无亲，令行无故；赏疑唯重，罚疑唯轻。非是下官甘愿拱手相让，而是陛下心中信任者，唯独崔尚书与赵弗而已。”

崔灵襄淡淡：“裴伴读夜候于此地，必有要事。但说不妨。”

崔灵襄瞬间猜透其中重重关节，沉默半晌，冷冷：“你想以刑杀人的刀。”

证据可以造，人言亦可以铄金销骨。此事系重大，未长安温王手下众官先行内讧。裴嫣此举可以斩断李元雍膀臂。他是嫉恨救驾有功意图栽赃嫁祸也好，是恐惧有人位居己上痛下杀手也罢，崔灵襄不想多问亦不关心。

京兆河东八大望族多有联姻。太原王家与裴家关系尤为密，两姓清于历代十二位帝王之中，位居宰辅把持三省六者，有二十三位之多。

裴嫣笑：“裴嫣不敢。大人明察秋毫智谋机断，裴嫣向来敬重。我敢此言，自有人证。”

崔灵襄慢慢：“你与鞠将军共事一主。文武得济并无犯。”

崔灵襄：“是谁。”

崔灵襄握了官袖侧让过辎重车轿，与他站在重黑暗中。

崔灵襄抬眸看他。裴嫣背光而立难以看清面容。唯独笑意诚挚声音沉稳，令人如沐风。

裴嫣笑答：“国之良臣时代辈。鞠成安这等虎狼，难保他日不起贰臣之心。不如先行下手翦除方是良策。”

崔灵襄半晌无语，又说：“你可知李义府。”

等候多时。

裴嫣面一变。李义府德薄善诈，笑里藏刀，与人看似剖心坦诚，实则机关算尽。后因狂妄失在皇帝面前拂袖而去遭到放，死于隽州。

明明山林风天气和煦，那目光却如烈烈寒风，彤云惨怒澡雪五脏六腑，裴嫣浑冰凉，后背寒惨栗不敢多言。

崔灵襄声音柔和，缓缓说

裴嫣格怡然，见人不笑不语。

那人并不下，笑：“裴嫣有礼。见过崔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