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最穷困潦倒官到这般份上，连酒席钱都要问客人先行赊借的，怕也只有鱼之乐一人了。

李元雍说：“站住。”

他亦在向他求和。鱼之乐原本该欣喜自己扳回一城让这善于记仇又睚眦必报的温王服了认了输。却为何他心海翻如被火焰煮沸。一时呆楞脑一句话也说不，只好站在椅后愣怔看他。

鱼之乐手在轻微颤抖。温王肌肤腻如玉。幽香传来令他几乎难以自制。

李元雍靠着椅背，疲惫闭眸说：“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他舍殉国时我不过一岁，对他并无半记忆，所有事情都是听别人讲述得来。你跟我……倒是同病相怜。”

李元雍看他俯首帖耳递过降表，心中气顺略微展颜，说：“你哪来的钱？”

久，还未请你吃过饭。……想请你去我家客。”

李元雍温和看他言辞柔和，说：“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你去问秦无庸领取，需要多少领多少便是。”

李元雍眸低垂，黑密长睫颤颤衬在羊脂玉般的脸庞上。他重又无言也不发话令他退下，只是扶住笔续写题记。他笔尖淌悼亡诗极尽哀伤忧虑。鱼之乐看他慢慢写：逶迤立南墙。皎皎窗中月。

徙倚步踟蹰。落叶委埏侧。

长安刀丛剑林，皆可汤镬夷族。他该如何趟过这地狱一般的业火鬼障？

李元雍轻轻侧脸，将脸枕在了鱼之乐手上。他说：“人人都说我酷肖母亲。只有陛下说我神态似足我的父亲。因此本王常常在想我父亲是怎样人。他长得什么样，笑起来什么表情，为人事是否与本王一样，情冒失事冲动。”

鱼之乐想了想，说：“未曾见过。大将军在我幼时便直言相告，说我父母在我生后，均已罹祸相继染病亡。不过陛下曾经说过我有一个。却也没有见过。”

李元雍说：“那天晚上……是我不对。”

鱼之乐张结难以回答。他自小生长北疆视凌朝暮如父如兄。见别人承膝下他虽则羡慕然而生散漫，与自己未曾谋面的双亲情却是淡漠。

鱼之乐尴尬应一声是便想转要走。

鱼之乐心中难过，不知如何安，轻轻拍了拍温王的肩膀。

鱼之乐心中默念几乎全然领会了这诗中所思所狂。他看着李元雍面容苍白，心中竟全是割舍不得与焦灼疼痛。

鱼之乐终于扭：“钱是没有，这不是……想到内务局来支取俸禄，置办一桌酒席么。”

鱼之乐低看他。

墨迹半氤氲纸张。李元雍缓缓开：“鱼之乐，你可曾见过你的父亲？”

枯荄带坟隅。孤魂独茕茕。

他知自己唯独不敢跟他说告别。不敢想象离开他后他如何独自一人面对朝堂森怖长安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