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似乎都要藏到那鱼缸之后。殷商几乎要大笑声。鱼之乐为人浪随意，原以为他手下之人个个豪不拘小节，如他一般都是中饿鬼。怎知还有这般面薄的后生辈。终于有人为殿前侯三番五次的恬不知耻到羞愧，真是快哉人心。

殷商转眸看向崔灵襄。崔灵襄始终目不斜视全神贯注于手下案卷，他看他脸平常揣不喜怒不敢妄言。他想了想，说：“殿前侯怎的没有亲自前来延请崔大人？”

殷商肚中好笑一阵，又极为不齿。鱼之乐这厮竟也趋炎附势长了一双富贵，自从得知温王即将位列东，便时刻大拍颜婢膝，连武将的骨气也不要了。

为首偏将竟然脸红过耳，似是极为羞赧，说：“回……回大人。鱼将军说，崔大人整日伏案写字容易涩手酸，游鱼草最是养怡情，盼大人注重休息，不要为了公务……伤了自己的。”

那偏将说：“鱼将军今晚设宴招待，还望崔大人赏脸席。”

偏将诚恳据实相告：“鱼将军两袖清风并未带任何贡品。倒是今晚宴请诸位大人并没有银钱，向殿下借银两去了。”

那偏将抱拳垂眸：“还有一车杂玛瑙，和田玉籽并晶棋方从驿站赶来，正等在门外，请大人笑纳。”

殷商顿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他抬看了看天，见日西斜薄醺苍茫。呐呐说：“今天可奇了。殿前侯怎的不挑半夜时派尔等前来，却坏了他的规矩，提前了三个时辰？”

他想了又想竟不由得暗暗动怒，说：“崔大人公务繁忙无暇分。若能拨冗必定席，尔等且回去复命吧。”

偏将回答：“鱼将军去请温王殿下。嘱咐我等定要传达他的殷切盼望之情。”

殷商看着满堂皿极不协调，心知鱼之乐毕竟武将不知家摆设皆学问。然则这份细腻心思却是难得。他笑叹：“你家殿前侯为人最是豪。正月间送了崔大人一车狐裘，如今尚还堆积在库房中无可用。现又苦心孤诣送了这等大礼讨好我家大人，真可谓天动地。”

他角余光瞄到崔灵襄手中狼毫微微一顿。

殷商嘴快，遂问：“可知殿前侯带了什么贡品？”

那偏将似是长舒一气，他亦惧怕冷冷的刑尚书。连忙率众而去。

殷商心中颇为失落，看着一屋明彻如冰，晶莹类雪的青白瓷鱼缸，说：“大人，这腌臜看着碍，没得折了大堂威严。不如臣命人

前侯之命，特地向大人奉青鱼三十缸。”

众人将三十余缸青鱼安放在刑大堂角角落落，与血腥暴戾刑摆放一，令威严耸峙的大堂顿时增添了诸多鸟鱼虫自然之趣。

殷商听得双发直，啧啧叹，笑：“谢殿前侯费心。崔大人一定笑纳。汝等还有何事，一并讲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