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睛，用力合上，再睁开。

褚国崇尚缁、金、朱、青、紫五，以缁地金龙纹为帝后兖服，其余诸依爵位官阶等而下之，即便冬日外披裘服亦不可僭越本。因是随狩，百官皆骑装扮，卸去冠，将朝服左肩褪下，内里的同衣，前后长裾亦挽结于右腰侧，外披本裘。海市平日少用裘，一时寻不着本青貂，只得胡找了件银狐应数，在武官行列中尤为醒目，立即便有同袍前来攀谈。海

“嗯。”他答应着，要回的手却被她握住，依然贴在面颊上。她的手极轻，胆怯而窘迫，像是惟恐他稍有不悦，随时预备着撒手逃开似的。

“冬狩？！要去要去！”海市一听是狩猎，立刻有了劲，赤足自床上了下来，就要往自己的屋去。“我换衣裳！”

“嗯？”海市疑惑地站定了，犹犹豫豫伸一只手，一枚冰冷沉重的小东西随即落她的掌心。镶绿琉璃的金扳指，因是多年相传的旧，光泽尤其温饱满，内面新缠了厚厚的绿丝线，她试着上右手拇指，大小恰好。她对她冁然一笑，他亦淡笑以对，睛里却有着她看不透的窅暗漩涡。

海市眨动密的睫。“下雪了。”

“喜啊。”她望了望他，又立即低下去。“可是，边关离你太远。皇帝也好蕃王也罢，这些东西我都不怕，只要你边始终有我，只有我，那便很好了。”

她忽然抬起脸，明丽的里神光璀璨，“我从小武艺最好，一定不会拖累你。”

节气大雪。

他搁在海市面颊上的那只手依然轻柔，侧的另一只手却不为人知地缓缓握。“今日皇上冬狩，你随我去么？”

他一时语，中如有冰与炭杂错填堵。她那一瞬的波光，潋滟而温，竟然令他心生畏惧。她在一日一日长大，那雌雄莫辨的已愈发秾丽起来。纵然肌肤晒成了金颜，只要放下长发，便绽不自知的韶华与风情，不容错认。在战场上她决断如铁，冷定更胜男儿，在他边却依然当自己是个孩，一味信赖着他，一味耽溺于前的幸福。而他唯一能为她的，只是伸手去，亲手毁弃这短暂如泡影的幸福。

“我想脱去军籍，留在帝都。”

散。时光电转，记忆犹如一枚冰冷玉饰贴在心上，未睁，已觉得了一心酸。她已不再是梳双丫角的孩童，而那相伴十年的兄长濯缨，乌金睛的少年，怕也是永远不会回来与她嬉闹了。

彤云四合，雪片翻飞，帝旭却执意要猎。

“手。”

濯缨走了，这里只剩下他和她。不错，这是他的屋。衾褥帐帷素净雅洁，浸染了淡薄墨香。他的枕，他的髓玉腰佩，他压在床的惊鲵古剑，他停栖于她面颊上的温凉手掌。屋内清光明亮，窗纸上有飞絮般的雪影悠然飘落。

御驾城冬狩之日，永安、永乐两大与承稷门照例不许庶民通行，路旁馔饮买卖商肆一概歇业。五十里积雪大两侧张设着一丈的连绵锦幛，为防车辇打，路面更洒有匀细海沙，宽广平直澄黄洁净，有如足金铺陈。永安大上五衣冠仪仗自成鲜明方阵，相衔而行，一时旌旗冠盖遮天蔽日。

“不喜边关么？”他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