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開，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淬了毒的刀片，輕輕劃過膚，留下無聲的傷。

「霍臨暮。」

「妳……還愣著幹嘛？」

整個音室空曠而寂靜，只有空調系統發低沉的嗡鳴。

他笑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抬看向她，神裡是全然的、毫不掩飾的試探與考。

他抬起手，用指的指節，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自己的太陽。

那個荒謬的、纏綿的請求在狹窄的車廂裡迴盪，久久沒有散去。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視線掃過那個加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諷刺笑意。

「我不用知妳在想什麼。」

「妳的『發揮』到底有多好。」

揮的更好吧？」

「我只需要知，妳的聲音在說謊。」

「有一個小成本的網劇。」

「男主角……」

當她推開厚重隔音門的腳步聲響起時，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翻過了一頁劇本，用指尖在上面輕輕敲了敲。

「妳遲到了。」

那聲刻意放軟、拖長尾音的「拜託」，像一沾了的毒刺，狠狠扎進他早已經绷的神经里。

「那是妳唯一的本事，就是用聲音去討好一個看不到妳的人？」

「妳想試什麼？試試用同一把聲音的刀，去向另一個不存在的人？」

裴知晏的臉上最後一點血也褪得乾乾淨淨，他整個人陷在車座的陰影裡，只有金絲鏡反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霓虹，像一雙沒有情的複。

「妳以為我捧妳這麼多年，是為了讓妳變成這樣的？」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越過麥克風架，冷冷地落在她上，那神像在打量一件即將被拆解分析的。

「妳以為……妳在跟誰說話？」

車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連窗外綿密的雨聲都像是被凍住了。

他的聲音陡然，又瞬間壓低，那種失控又克制的起伏比怒吼更嚇人。

「還有，妳說能發揮得更好？」

他的聲音平鋪直敘，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刻薄。

「宋聽雪，妳可悲透了。」

他獨自坐在監控台前，面前擺著一杯濃得發苦的黑咖啡，正低頭審視著手中的劇本，金絲鏡的鏡片反著天板上慘白的燈光。

他向前傾，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瞳孔裡映的、自己蒼白的臉。

「拜託啦！讓我試試看嘛。」

他終於開，聲音平靜得像一塊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剛才那個情緒失控的人不是他。

彷彿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份了致命錯誤的、需要被他親手銷毀的音檔。

他輕聲重複，像在品味一個極其荒謬的詞。

他真的劃開了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動，像是在瀏覽最近的郵件與檔案。

「我認錯人了。」

「試試？」

裴知晏的視線從她帶著祈求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的手機上。他沉默著，屏幕的光照亮他下頜冷的線條。

車裡只有雨刮規律的擺動聲，和他極輕的呼聲。

不等回答，他便將手中的紙張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面印著所有演員名單。

「我倒要看看，」

「明天早上九點，工作室。」

「別讓我覺得……」

「人設是個妖女，愛而不得，最後為了男人自焚。」

裴知晏沉默著，那種死寂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令人窒息。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神裡是全然的、貫徹始終的審視。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笑，那笑意直抵底，冰冷而徹骨。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惡的誘惑，又像神明的審判。

裴知晏今天來得比所有人都早。

「收起妳那自以為是的東西。」

「九點零一分。」

他忽然止住了敲擊的動作，猛地抬看向你，那神像是要把她的靈魂從軀殼裡拎來，放在光天化日下曝曬。

「剧本看了？」

發「啪」的一聲輕響。

那不是發自內心的笑，而是從腔最擠來的、冰冷的氣音，帶著絕望般的嘲諷。

過了漫長得令人窒息的一分鐘，他終於停下動作，將手機屏幕朝下，扔在了副駕駛的座上。

「見到老相好，太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