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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向士兵,下巴微微抬起:“带走。”
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楼无染的手臂。
他们的手劲很大,带着长期军事训练形成的粗粝力量,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她的皮肉。
楼无染咬紧牙关,没有挣扎。
她知道在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但就在她试图配合着迈步时,右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是之前爆炸造成的擦伤,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腿肚。
刚才站着不动时不觉得,现在一用力,疼痛立刻清晰地传遍神经。
她踉跄了一下。
左边的士兵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耐心,见她脚步不稳,猛地用力一拽——
楼无染整个人向前扑去。
但她从小接受的专业训练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核心猛地发力,腰腹收紧,左腿向前迈出一大步,硬生生稳住了身体,没有真的跪下去。
但右边的士兵已经将MP40冲锋枪的枪口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带着硝烟和机油的味道。
士兵没有说话,只是用枪口点了点她的头,示意她站直。
楼无染缓缓直起身。
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粘在了她因为疼痛而微微冒汗的额角。
她侧过头,血红色的眼睛看向用枪指着她的士兵,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士兵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眼神太吓人了。
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杀意的冰冷。
仿佛被枪指着的不是她,而是他。
“松手。”楼无染用德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地上,“我自己会走。”
士兵迟疑地看向军官。
军官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两秒,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士兵收回枪,但依然紧贴在她身侧。
楼无染活动了一下被拽疼的手臂,然后迈开步子。
她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头微微扬起,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随着步伐晃动,在废墟和硝烟的背景中,像一束不合时宜的阳光,或者一团误入地狱的火焰。
军官走在最前面,士兵们押着楼无染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废墟,走向街道另一头。
沿途经过几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窗口偶尔会探出几张脸,惊恐或麻木地看着这支队伍。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楼无染身上时,无一例外地都愣住了。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孩子,都呆呆地看着那个被士兵押送的金发女子。
她太显眼了,显眼得不真实。
金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白皙得过分的皮肤,还有那张脸。
那是人类想象力所能触及的美丽的极限,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容貌,是连最天才的画家也无法完整复刻的完美造物。
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血红色的眼睛平视前方,长而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步伐很稳,即使右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会带来刺痛,但她的节奏没有乱,背脊挺得笔直。
仿佛她不是被押送往集中营的囚犯,而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军官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但楼无染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一直有一部分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猎人对稀有猎物的关注,评估的、计算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注视。
队伍来到一辆军用卡车前。
车厢是敞开的,后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破旧的衣服,面色灰败,眼神呆滞。
他们是刚刚在空袭中失去家园的柏林市民,或者是从其他地方抓来的“不受欢迎分子”。
士兵示意楼无染上车。
她看了一眼车厢的高度,没有犹豫,左手撑住车厢边缘,右腿发力。
伤口被牵动,疼痛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但动作没有停顿,利落地翻身上了车。
车厢里的囚犯们齐刷刷看向她。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