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猶豫了半天。他嘴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兩個人心驚膽戰地把棺蓋蓋好，把偏殿收拾乾淨，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當天晚上，他們跟著其他弟一起去了後山，看著師兄們把兩空棺木埋進土裡，立了碑。誰也不知裡頭本沒人。

清風也跑進去看了一，當場就傻了：「這……這怎麼辦？咱們怎麼跟掌門代？」

清風和明月過了小半個時辰才醒過來。清風摸了摸後腦勺，腫了一個大包，疼得他直氣。明月扶著牆站起來，脖上一片淤青——那手印清清楚楚的，五手指頭都看得見。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都白了。

他腦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他爹，一會兒想他娘，一會兒又想義父。冰火島上的日像是上輩的事，遠得他想抓都抓不住。他想著想著，突然覺得體發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冷得他牙齒直打架。

「玄冥神掌……」張三豐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件事，武當派的層沒有一個人知。宋遠橋不知，俞蓮舟不知，張三豐也不知。他們以為殷素素的屍好好地躺在墳裡，實際上早就被人偷走了。

他蜷縮在床上，把被裹得緊緊的，但還是不用。那寒氣像是從體裡面長來的，怎麼都捂不熱。他開始發抖，先是手抖，然後是腳抖，抖到最後全都在抖，床板都被他抖得嘎嘎響。

「不說？」明月瞪大睛，「萬一掌門問起來呢？」

「人呢？」清風問。

張無忌的背上，清清楚楚地印著一個綠的掌印。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際，綠得發黑，邊緣還在往外擴散。那掌印像是用烙鐵燙上去的，五手指頭分明，指節的地方顏最，幾乎是黑的。

廂房的門被推開了。

兩個人影從偏殿後面閃來。

矮胖掀開棺蓋，把殷素素的屍從裡面撈來，用一塊黑布裹住，扛在肩上。他的動作很利索，一點都不像是在搬死人，倒像是在扛一袋米。個轉就走，矮胖跟在後面，兩個人幾下就翻了院牆，消失在樹林裡。

「無忌！」張三豐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伸手一摸他的額頭——冰涼冰涼的，沒有一點熱乎氣。他又摸了摸張無忌的手，也是冰涼的，像摸在一塊冰上。

明月跑進偏殿一看，殷素素的棺蓋被掀開了，裡頭空空蕩蕩，人沒了。他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沒了……人沒了……」

張三豐把張無忌扶起來，讓他盤坐

兩個人站在那裡，渾發抖。清風咬咬牙，額頭上青都暴起來了：「這事兒不能說。」

張無忌在廂房裡住了好幾天，體慢慢好起來了。

他能下床走動了，能吃東西了，臉也從蒼白變成了蠟黃——雖然還是不好看，但至少不像個死人了。宋遠橋給他端飯來的時候，他能自己端著碗吃了，不用人餵了。

他萬萬沒想到——那天在山門前，玄冥二老雖然被他一掌打跑了，但他們在抓住張無忌的時候，已經在他上下了寒毒。那時候場面太亂，張翠山和殷素素又接連自盡，誰也沒顧得上檢查張無忌有沒有受傷。這幾天寒毒潛伏在體裡，現在終於發作來了。

張三豐臉鐵青，一把掀開被，把張無忌的衣裳撩起來。

動作快得像鬼魅。一個是個，穿著灰撲撲的衣裳，臉上蒙著黑布。另一個是個矮胖，也蒙著臉。兩個人進了偏殿，直奔停放殷素素屍的棺木。

「好冷……好冷……」他牙齒打顫，嘴發紫，臉上的血一點一點褪下去，白得像紙。

「就說……就說已經下葬了。」清風的聲音都在發抖，「反正師父他們都在後山忙著挖墳，誰也沒來這邊看過。咱們就說已經抬去後山埋了，他們不會知的。」

在地上，當場昏了過去。明月嚇了一，轉要喊，嘴還沒張開，一隻大手就捂了上來——那手掌又大又厚，滿是老繭，捂得他不過氣。另一隻手在他脖上一，他也跟著昏了過去。

「快點，別磨蹭。」個壓低聲音說，嗓裡頭像是著一痰，聽起來又黏又膩。

張三豐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老爺每天晚上都會來看看他，怕他夜裡不舒服。這一看，臉當即就變了——那碗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片，湯濺了一地。

這天夜裡，張無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從頭到尾，連半盞茶的工夫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