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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怕第二只狗死了,他要在石头上写“第二好的狗”。
那对第二只狗不公平。
科迪莉亚想说,但你没有写“最好的狗之一”。你写了“最好的狗”,你已经在心里把“最好”这个位置占住了,不给留任何余地。
路易斯的母亲在他出生前就死了。
难产。
这个字科迪莉亚在修女院的医学藏书里读到过。
它是一个没有声音的词,但它背后藏着一种声音。那种在产房里回荡的、没有人愿意记住的、女人用自己的身体和血写出来的尖叫。
“我父亲说我长得像她,”路易斯说,声音低了下去,像一根弦被人用手指轻轻按住。
振动还在,但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科迪莉亚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她的头发和眼睛。
她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
但他看见的不是这些。
他看见的是一个轮廓,一个名字,一个让他心脏发紧的、无法命名的东西。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活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体里。
科迪莉亚想起母亲。
母亲看着海的时候,看见的也不是海。她看见的是一张脸,一个名字,一句“我会回来”。
但你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你希望她看见的是你,还是另一个人?
科迪莉亚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个人可以被看见两次。
一次是作为她自己。
一次是作为另一个人。
两种看见都是真的,两种看见都是假的。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人。”
话出口的瞬间,他的耳朵尖红了。
红得像被火烧过,像夕阳落在雪地上,像一个人在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之后,血液涌上来的速度。
他结巴了。
“我是说——我是说——你——我——”
科迪莉亚看着他。
她应该觉得好笑。
但她没有。
她想起母亲站在海边,被风吹散的头发像一面被撕破的旗。母亲等一个人等了那么多年,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绸缎裙子洗成了抹布,等到眼睛变成两口枯井。
母亲等到的不是那个人。
母亲等到的是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但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孩,这个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烧过的男孩,他在等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