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顿，又：“云昇来信说，崔家那丫在他与苑娘调理下，已一日好过一日。莫说一月，便是一年也等得，甚至……再寻别的男来也未尝不可。可归寅等不起了。唯有这一枚蛊，也唯有崔家丫上的虚之毒，能解他的邪之疾。”

“给文俪和音音的礼，昨日已遣人押送，明日应当就能……”

大丈夫行事若此，与小人何异？

“你让了我一辈……再让我这一回，可好？归寅是我们唯一的孩啊，靖炜。”

她攥掌心，指甲陷里。

她怎会不懂？她的归寅一生所求，不过是“替这人间讨个公”。即便不为母私情，只为儿那一念赤诚，她也要争这一线生机。

楼巍闭目良久，再睁时，将军的决断已压过了父亲的挣扎。

“我只有归寅一个孩儿……他若有三长两短，我便随他去罢了。”

合时的之力大幅放大。届时，母蛊与其宿主可充分汲取蛊方的气，蛊一方亦然。借此循环，毒渐消，重归平衡。

“见到文俪……替我说声对不住。对悟，更对音音。若事成，我必以最之礼，迎音音府。”

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昨日，楼朝赋又呕了血，这回血污黑，气味腥浊。不过三日，那个健朗如松的儿已消瘦得颧骨凸。他本就因执掌刑狱落得冷之名，如今病中更添三分寒厉。可即便躺在榻上气息奄奄，他仍撑神批阅卷宗，反倒温声安她这为娘的。

那孩，也是楼巍看着长大的。当年崔隽柏在世时，两人没少笑谈要结儿女亲家，后来却因元徵的弱症，此事再未提起……为人父者，楼巍不到不自私。可每当想起那场血战，想起崔隽柏为他挡下致命一刀，最终撒手人寰，留下苑文俪母女孤苦无依，他心中便如沸翻涌。

“好。”他握了握她的手，“我等你们。”

华渝将他神尽收底，轻捻长须，语气沉凝：“楼兄，确实只有这一条路。若再迟疑，我只怕归寅撑不过这个月。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回天乏术。”

她快步走到楼巍面前，捧起丈夫那张写满痛楚与愧悔的脸，泪意压在间：

此法虽险，却是两人一线生机。

这些理，何须华渝多说。

“好。朝中之事给我，你带归寅秘密南下。他树敌太多，此行不宜声张。今夜我先遣一队人假作赴西岭，你与华渝兄弟凌晨动，畅文、追言已备好车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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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为自己今日之私，二是为自己竟要厚颜相求于一个他曾嫌其病弱、几弃之的女来救独命。

“楼靖炜！你还要拘泥到几时？”林舒琼从楼朝赋房中踏，底尽是血丝，声音却字字沉厉， “当年悔婚，你我皆有不是，可后来待音音，你我难就全无真心？文俪又岂是记仇之人？她既肯选归寅，便是放下了前尘——你到底在怕什么！”

千言万语，皆在这一握之中。

“靖炜，”她轻声打断，目光沉静，“我们会平安归来。”

二十八载夫妻，林舒琼知前人的担当。她一一应下，指尖轻轻拂过他蹙的眉间。

林舒琼心如刀绞。

“当真。”

楼巍心中清楚，已至绝境，唯有此法或可一搏。可那“人在蛊在，蛊亡人亡”八字，仍如千斤重石压在他心。他半生纵横沙场，什么风浪不曾见过，此刻却第一次生踌躇——世间怎可能有万全法，能保两个孩一生无虞？纵是九五之尊，怕也难作此诺。

更何况楼家早欠崔家一条命。楼巍欠下的债，便让楼朝赋去还。若将来元徽病愈要回南塘执掌家业，她必让儿随去，在那江南乡个父母官，一生一世相伴左右。

然而他们已无他选。自月初那次发作，短短十日，楼朝赋已呕血三回。第二回竟是在下朝途中，若非他舅舅林唐川随行在侧，及时遮掩……楼巍与林舒琼至今想来仍后怕不已。他们的归寅，从小便是最不叫人心的孩，即便病痛至此，也从未耽误过一日刑公务。

“当真只有这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