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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雾(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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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雾



沿海公路边,秦慎予默然坐在石栏上,指间的烟又已经燃到头,他弹到地上,抬起脚踩上去用力捻灭。

他的手算是第一次染上血,纵使不是他亲自所为,对于24岁的他而言,依旧极具冲击力。

应该差不多了,他又拿起一根烟,雾气缭绕的环境里,烟燃得也慢了起来。

阿潮打着手电筒自浓雾中走近,“秦总,陈工的事,那边已经收尾了。”

海浪在岩石上拍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夜间违规作业的疏浚船发出的垂死般哓叫隐隐传来。

他站起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腥咸霭气在海上凝聚,仿若笼着重重纱幔,遮天障目,浓烈到化不开。

秦慎予将烟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他从未吸过烟,却在今晚无师自通,烟草烈呛的味道弥漫过肺,并不好受却让人足够清醒。

“我们现在离开吗?”阿潮询问道。

“不急,”他没有转身,嗓音喑哑道,“你回车里等我。”此刻,他心中除了对回国后一直鼎力襄助的陈工隐隐的不舍,竟还有一些障碍扫除的兴奋,躁动在心头,难以压制。

“陈叔,一路走好。”他点了根烟放在脚边。陈工死前在电话里叫着他“慎询,”他企图唤醒秦慎予的旧情与良知。

除了大哥周恪训,没人知道“周慎询”这三个字,才是秦慎予命中最大的咒。他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人临死前自以为是地刺透他的血肉,提醒他,永远都是烝淫的活体证物。

正是这声呼唤,彻底遏止住秦慎予想要救他一命的念头。

而困于囹圄的周恪训,近来似乎很是不安天命,非要查清坐实他罪证的人里到底有没有他的亲生儿子。

他也留不得,秦慎予俯身将烟摁灭在地上,笃实了这倒行逆施的决心。

“爸爸,”秦慎予在心里唤着周恭昌,他名义上和周恪训共同的父亲,他曾经告诉过秦慎予:恪训和慎询取自“恪慎天鉴”,他最大的遗愿就是两个儿子,兄友弟恭,相互扶持。

他抬头看了看天,却只看到路灯晕开的昏黄光团,暗暗地在心底讥讽道“爸爸,你可要在天上好好鉴证。”

海雾渐散,天际被腾起的湿厚雾气蒸成一抹白,向上晕染开来将穹顶深重的黑蓝稀释淡薄。

他向海伫立静静地瞭望着,直到朝阳从海面升起,缕缕阳光照进双眼,他背过身去,无法独自承受这份晴明,逃似的快步回到车里他仓促地撞上车门。

那光追进车里,被车窗滤掉锋芒,他心绪归于平静,“阿潮,开车”。

因为吸了太多的烟,他口中灼辣,咽喉像刀割一样,他靠在椅背上,焦渴地灌着水。

大约开出几公里,在一片铺满砂石的滩涂上,秦慎予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戚智辉一家。

“停车!”骤然的刹车他的身体因惯性向前倾斜,他干脆坐直了身子,窥视起这幸福的一家。

上次与戚智辉暗中交手还是因周恪训的案子,他做局让戚智辉被开除公职。尽管如此,他依然将11年前与他们一家相处的那段日子镌刻在心底,他的童年,回忆起来,也只有那几天是生机的,光亮的。

戚智辉和裴芝毓夫妇依偎着坐在海滩上,看着女儿戚素扬在水边踩着浪花,秦慎予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这个17岁少女的纤长高挑的背影。

她梳着高高的马尾,发梢搭在肩头,卷起裤管,那样远的距离也能看到她冰雪般白皙的脚踝,被海水轻轻地濯着。

11年前的她才六岁,粉妆玉砌又娇憨可爱。就是在这片沙石滩上,踏着海浪追在他身后。那时的她很是淘气,在海滩上不管不顾地疯跑,一不留神就扑进了浪花里。

他还记得她额角的碎发被海水浸得卷曲起来,像个洋娃娃,他曾戏称她“小绵羊,”那时的戚素扬很喜欢这个绰号,一听到便咯咯地笑着,那双大大的眼睛便弯成月牙。

戚素扬转过身望向爸爸妈妈的方向,这一回眸,那张素净的笑靥刹那间曳住了秦慎予的胸口。

心脏惶然跳错了节奏,他咳了一声掩饰慌乱,旖丽的朝晖铺洒在海面上,层层瑰色的柔波卷着碎浪向她漫涌而来,也漫入他心的荒漠。

他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此时的阳光不再尖锐,她的脸也更加清晰真切。戚素扬振起双臂朝着爸爸妈妈挥舞,刚好,也对着他的方向。

秦慎予的手罩在膝盖的衣料上微微摩蹭,擦去掌心沁出的薄汗,修长的手轻柔地贴在车窗上,像是与她回应,又像是在隔空触碰。

他想拥抱她,就在此刻,迫切地,想要拥有她。有了这个念头,他的心脏不可遏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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