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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隐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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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隐漪



手术室的乙醚灯将白棠旗袍上的血牙色照得愈发艳丽。程愈握剪刀的指节绷得泛白,刀刃沿着侧襟盘扣游走,织物裂开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第三颗东珠纽扣滚落搪瓷盘时,他看见她锁骨下方有粒朱砂痣——昨夜百乐门那支金丝掐的牡丹胸针恰掩在此处,此刻花蕊处的南洋珠早不知遗落何方,唯剩这颗红痣随呼吸起伏,恍若雪地上将凝未凝的血珠。

他旋开生理盐水瓶,棉球吸饱了液体。第一下擦拭从下颌开始,沿着颈线滑至肩窝,触到红山茶纹身的边缘,酒精在瓷白肌肤上拖出水痕。

护士五分钟前被他支去取血袋——足够完成这场清理。

走廊突然传来军靴夯地的闷响,杜鹤鸣的咆哮裹着硝烟味渗进门缝:"长乐馆的云膏全他妈成了观音土!"

程愈透过门上半掌宽的英式长条玻璃,看见两个青帮马仔架着长乐馆掌柜。那人面孔紫胀着被摁在防火玻璃上,靛蓝绸缎包从怀中滑落,灰白土块在瓷砖上堆起坟茔状,绸面绣的青帮盘龙纹黏着干涸鸦片膏,像是祭奠用的烂纸钱。

"二爷明鉴…昨夜开箱时明明验过…"掌柜喷在玻璃上的血沫正顺着防爆纹路蜿蜒。

"验你祖宗!"杜鹤鸣的勃朗宁枪管捅进他咽喉,枪身烤蓝层泛着冷光,"往膏里掺观音土的杂碎,老子把他碾成粉和进土里埋了!"

子弹上膛的金属刮擦声惊起窗外栖息的灰鸽。程愈右手三指钳住黄铜锁芯疾旋,透过波纹玻璃的畸变,正见杜鹤鸣后仰脖颈扯出青筋,充血的眼球如淬毒刀锋般刺向手术室方向。

锁舌"咔嗒"咬入卡槽的瞬间,枪托重击震得铁门颤鸣:"查不清就提头来见!"

军靴橐橐裹挟苏白詈语,碾过水磨石地砖,一寸寸消散。程愈眼尾掠过窗棂时,别克车正将医院前被暴雨泡塌的土堆碾作齑粉,半幅青帮盘龙旗卷着霉烂菜帮缠死在车轮上,金线绣的龙鳞早被泥浆板结成块,随轮胎转动一颤一颤地滴着脏水。

……

锋利的剪刀尖挑开肋间第二道盘扣。血痂将真丝衬里黏在皮肤上,剥离时扯出晶亮银丝。程愈想起解剖室那些泡发的尸体,绝没有这般肌理——硝酸汞侵蚀的肌肤透出冷釉色,皮下毛细血管如宋代官窑冰裂纹,在无影灯下泛起珠母光泽。

最后一颗盘扣弹开时,旗袍向两侧滑落。蕾丝衬裙下的雪乳随着呼吸轻颤,顶端茱萸在冷空气中悄然挺立,在绸缎上勾出一道初春柳梢的新芽弧。手术灯管在头上发出高频的嗡鸣,汗珠顺着他的金发滴落在她肚脐凹陷处,烫出鎏金似的痕迹。

"程医生?血库说O型血告罄..."

护士的叩门声撞在英制铜锁上。程愈扯开衬裙系带的动作骤然停顿,苏州软缎挂在了腰际,衬裤的蕾丝边缘卡在耻骨锋棱处,蚀出一弯新月状的暗影——纯白布料被汗浸得半透,在手术灯下洇出玉门轮廓,如同梅雨天窗棂纸透出的青竹剪影。

消毒水味突然浓得呛人。他立即扯过无菌单盖住她下身,布料却顺着手术台弧度滑落。走廊灯光从气窗斜切进来,将她的左腿染成蜜金色,右腿留在阴影里,如同陈列馆里被光束精准裁切的石膏像,明暗交界处泛起釉质的冷光。

"程医生?"

"去器械科取三号腹腔牵开器——钥匙在更衣室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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