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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鹤鸣的手掌扣住白棠的腰肢,水晶吊灯的光晕扫过她陡然惨白的脸。他俯身咬住旗袍盘扣的刹那,白棠突然偏头呛出一口血,猩红斑点溅在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在龙涎香混着火药味的空气里洇成朵朵残梅。
"扫了二爷的兴…"她染血的指尖虚虚点向窗外,"谢家茶船在海关署挂了八十年的免检旗,二爷若想破这规矩……"
"规矩?"杜鹤鸣的冷笑渗入电梯钢缆的嗡鸣,三声铜铃如齿轮绞碎铁链,金属震颤顺着脊椎爬上她的后颈。
枪管狠狠烙在她锁骨凹陷处,碾出青紫淤痕,"给你半炷香拾掇干净,误了老子的潮头——",他突然咬住她渗血的唇角,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胯骨猛地撞向她,"管你死活,爷的枪今晚就要进红帐子。"
子时的黄浦江吞了满月,雾气裹着日本邮轮的黑烟在码头翻涌。
十六铺三号仓的铸铁灯柱爬满咸腥水汽,谢昱麟月白长衫上的金线缠枝莲浸在汽灯里,随翡翠鼻烟壶转动的角度忽明忽暗。壶身浮雕的西洋裸女将阴影投在白棠颈间红痕,恰似绞索勒住将折的鹤颈。
"昭昭该用血牙色盖盖煞气。"
青雾从壶口蛇行而出,"比仇十洲的春宫卷轴更惹人焚香。"他忽然掐住她手腕,壶底暗藏的银针在脉门压出血珠,"可惜沾了码头鱼腥味。"
两百只樟木箱整齐码在青石台面,箱面"谢氏茶庄"的漆印还淌着新鲜桐油。白棠掀开青瓷罐时,桑皮纸封条发出裂帛脆响。
"晨露采,竹篓运,炭火焙三巡。"狮峰山的银毫茶,在她掌心蜷成带霜的蛾翅,"谢少爷教的火候,可还入得了青帮的眼?"
杜鹤鸣的枪托突然砸向木箱,顶层青瓷罐叮当作响:"货单三百斤,这五箱是给龙王爷的买路钱?"枪管挑起油布一角,潮湿霉味混着异香窜出——鎏金箱笼的圣母浮雕正渗出普洱茶膏的褐斑。
"杜二爷好眼力。"谢昱麟把玩着翡翠鼻烟壶,"这五十斤是法兰西领事点名要的佛茶。"他踢了踢角落鎏金箱笼,箱面浮雕刻着圣母像,"白小姐特意请灵隐寺和尚开过光。"
五个青帮马仔提着撬棍围上,第三箱刚被撬开,有个马仔踩到湿滑的苔藓。茶罐轰然坠地,滚烫茶汤泼在谢昱麟月白长衫上,金线绣的缠枝莲瞬间糊成污渍。
"作死的贱骨头!"谢昱麟暴起踹翻木箱,鎏金佛茶箱撞碎在石墩,碎瓷片擦过白棠手背,留下一道血痕:"杜二爷验多少,我赔双倍!"
白棠踉跄扶住茶箱,染血的帕子扫过箱底铜包木钉时,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痹——
三倍剂量的吗啡正蚕食着神经末梢。
松动的铜包钉应声坠地,夹层里印度烟膏特有的靛蓝蜡封赫然暴露在汽灯光下。
她借势呛咳仰倒,半边身子软软倚住杜鹤鸣枪身,恰截断谢昱麟探向暗格的手。那前日被白醋腐蚀过的黄铜包钉,在青石板上滚出细小凹痕,在潮气中加速锈蚀。
"二爷验货该带杆公道秤..."她虚弱的喘息散在枪械硝烟味里,染凤仙花的指甲"不慎"勾开蜡封一角,狮峰山的雾再厚,也遮不住混着檀那叶的呛涩。
谢昱麟的翡翠扳指刚触到白棠腕骨,杜鹤鸣的枪管已截断两人间距。金属冷光割裂雾气的刹那,白棠瞳孔骤然失焦,如断线木偶般倒向杜鹤鸣——
男人右手格开谢昱麟的瞬间,左臂已本能地抄住白棠下坠的腰线,体温透过银鼠裘渗进西装袖管,在肘弯处烫出片不合时宜的暖意。
枪响炸碎江面雾气,子弹划破谢昱麟耳廓楔入灯柱,铸铁裂痕蜿蜒如珐琅烟枪的冰裂纹。
"谢家往租界掺黑土?"他扯开对方衣领,锁骨处尚未结痂的鞭伤正渗出琥珀色脓血,在汽灯下仿若鎏金铜兽吐出的毒涎。
"这条漕运线——",枪托碾过鞭痕边缘,青帮令牌在腰间撞出丧钟般的闷响,"供的是青帮香火!"
翡翠鼻烟壶擦着杜鹤鸣鬓角掠过,在石柱炸成齑粉。混着罂粟壳的烟丝随风散开,码头苦力们纷纷掩鼻后退。
"杜二爷的码头...",谢昱麟指腹摩挲着腕间佛珠,檀木珠子在海关钟声里泛着浸透桐油的麻绳暗光,"不也借过我谢家的东风?"
探照灯刺破江雾的刹那,法租界巡捕房的汽艇马达声隐约可闻。杜鹤鸣扣住扳机的手指微微松动,枪口调转顶住圣母浮雕:"谢家要借漕运线...",鎏金漆片簌簌落在白棠血色裙裾,"得用真佛换假佛。"
谢昱麟的冷笑僵在嘴角。两人心照不宣地瞥向江面——巡捕房汽艇的探照灯光柱正扫过货轮烟囱,此刻火拼无异于自断走私命脉。
潮水漫过第三道防波堤时,五箱破损佛茶借着浪声滑入底舱暗格。白棠垂落的手腕拂过杜鹤鸣腰间,淡青针孔渗出的血珠无声浸入青龙令牌纹路,在鎏金云纹间蚀出锈色暗痕——
杜鹤鸣横臂抄起人疾步走向码头石阶,德式马靴踏碎的水渍里倒映着巡捕房汽艇探照灯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