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枯竭的泪又落了一行来，“他又是何苦！不过是和离罢了，我总归也不怕的。”

姜昭垂睫静静地安抚着她，可却在这哀号里，也着了她的伤情之事。

在外人看来，她是天潢贵胄，她是金枝玉叶，可剥离这些金絮衣后，她其实一无所有。何况如今谢国公狱斩，国公府被抄，她连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了。

她悲戚又愤恨，可恨到最后也又不知是在恨林熹还是在恨自己，只能将自己慢慢地蜷缩一团，捂住这颗惨痛不止的心。

恨他风光霁月我心扉，恨他公如玉动我情思，更恨他如今为全孝，弃我不顾。

“林熹恐你忧苦，恐你伤

可是凭什么？他是该死的，他合该落得如此下场，凭什么要让她觉得惋惜。

只是如今，他走了，连带着那束光也一起走了，便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去面对那晦暗的余生。她这辈所享受到的都是颇为有限的，谢国公和清河公主之间没有，故而对她也无法有，她心里是清楚的。

这般的痛苦，我好恨，阿昭，我真的、好恨!”

明月悬夜空，寒鸦夜栖枝。

当真是好恨好恨!

这辈这个人，她是忘不掉了。

姜昭从这一瞬的神思游弋里回归，耳畔是和玉哀转不绝的哭泣声，甚至逐渐变得沙哑。她说了不少关于林熹的事情，说了许久，神智也混沌了，可能说到最后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和玉从未想过，会有一日，她竟是因林熹的离去而哭得肝寸断。

当一个人在最为脆弱痛苦的时候，旁的人是什么也不了的，故而此时姜昭唯一能的，就是任由她在怀中放肆痛哭，任由她扯着衣襟痛诉，只希望这样的宣能够让她好受些许。

“阿昭你知吗……”和玉哭得没了力气，便只能怔怔地瞧着林熹的棺木，“他恐我失父伤情，便总想着法逗我开心；他恐我无家可归，便宁死也不肯与我和离；他说我既然成了他的妻，他这辈便只认我一个……”

见多了和玉的从容平静，见多了她待林熹的漫不经心，如今这等凄惨光景，姜昭又何曾见过……又何曾料到？

其实并不觉得疼，但细细麻麻的刺意下总归是有几分异样。很多时候，她总是不愿去刻意地想起这么一个人，但更多的时候，这个人却会魂不散地乍然现在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全然是他穿囚衣，眷恋又惨淡的目光。

姜昭呼微颤。她果然不到心如止，柳彧还是赢了。

姜昭取绢帕，轻轻地拭去和玉的泪，“你中说着不怕，其实心里还是怕的，哪怕你是不怕，又焉知林熹怕不怕？”

“为什么世间恨偏要如此磨人，偏要历经磨难方能窥得本心，最恨的是丝剥茧般剖心后，人却未必再如当初！”

和玉无助又绝望地弯下修长的脖颈，这样泣不成声，这样泪如雨下，在顷刻间就已沾了姜昭的绸衣。

心蓦然被刺了一下。

她在那么一瞬间，想到了柳彧，想到了大理寺牢狱里那鲜血淋漓的石灰墙面。

就是这样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屡屡使得姜昭心间颤意不止。

但是和玉知，那满文人风骨的隽秀儿郎，携得无尽的黎明，曾在她的生命里撒下了璀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