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垂首瞧他，忽而倾靠近，腰间所束的绫罗稍稍曳地。他们隔着青玉长案，却是仅有咫尺之遥的四目相对。

“和尚，我风自在但更无上繁华，若无这上锦衣、这金玉府邸、这玉佳肴，又哪能求得我的风潇洒？”姜昭将手里的竹叶放在了窗台之上，见着它随着骤然而过的东风，越飘越远。

他往后靠了靠，避开女郎上的幽香，而后才无奈地弯了弯眉，：“殿下宁可舍弃风执掌权杖，却不愿为慕风而弃了繁华，可见孰轻孰重，已在你心中有了结果，贫僧……本是不愿多言的。”

她是皇家教养的公主，是帝王荣的女，她生来就享受着富贵与荣华，所以，她从来都不敢想，若是没有了这些会如何。

姜昭垂眸，瞧见了青玉长案上的那片竹叶，她不急着回应他，反倒伸手将竹叶捡了起来，着竹叶漫不经心地：“我不能来看看你吗？”

女郎的幽香与僧人的檀香织杂糅，在若有若无的呼间，泛鼻腔。姜昭朝他眨了眨，狡黠地笑：“曾经相隔千万里，你都能闻得我的声音，如今别枝苑离我的寝不过两三里，你怎就听不见了？”

自此，万劫不复。

止妄被问得一时无言。他确实是听见了姜昭与云蔺的谈话，可这也并非他成心要听的。说来好笑，他自幼秉承着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教诲，却屡屡在姜昭这儿，一犯再犯。

女郎的声音宛若涓涓而来的一般，缱绻柔情又缠绵悱恻。有那么一瞬间，止妄似乎瞧见了万里红尘自他心而生，教他弃佛心、抛教义，缠情丝，惹劫难。

他的面容已然敛去了温意，姜昭看着他

可是，她哪会儿如他的意呢？

止妄觉得荒唐至极，忽而从座椅上起，广袖扬起间宛若有冰凉的寒风袭开,银纹法衣在幽幽烛火下潋滟几分冷然。

火烛摇曳，辉昧。这僧人面如无暇玉，此时下不过是寻常椅木，却仿佛依旧端坐在莲宝座之上，宛若渡世的佛临于世间。

贫贱之多哀事，她受不得这些，也不愿受这些。

她心中分明知这和尚是为了避开她的问题，才有意转了话。

这是一虚无缥缈、而又遥不可及的觉。

止妄正为姜昭所下的决定而叹惋时，却闻得一声玉环相扣，他回神便看着那女郎侧坐到了青玉长案上，黛的纱衣覆过案面的长卷，那柔的罗带轻飘飘地拂过他的手背，勾起一丝绵绵的意。

止妄双手合十：“殿下所愿，贫僧自然希望殿下能够达成。”

。

可这如何可以呢？

“那我以此生为礼，要你还俗娶我，你应是不应？”

“和尚，我还有一愿，你可否也祝我如意呢？”姜昭轻轻问。

“人各有所求，贫僧不复多言，只愿祝殿下此路顺遂，心愿得成。”

他已经弃了他的国度与黎民,如何能再让他弃了这二十多年的信仰。

止妄笑了笑，也不说能还是不能，只是缓缓地问：“如今危机已解，殿下作何打算？”

第64章佛教式微

姜昭垂眸看了他半响，忽然有想不明白，为什么落难之时，他们远隔千里却仿佛近在咫尺，而下终于相遇，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和她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