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都是过客，但殿下是五郎的家人。” 他说得虔诚，神也虔诚，像被抛弃后又被原主捡回去的小狗，惧怕的、是病般的依恋。

“若真是一家人，便不会走散，不是么。”

湖边，元载仍站在原地，长玉立地站成一座望妻石。见萧婵终于现，他脸上才绽开笑容。而萧婵就像方才只惊惶失措了那么一瞬间，就又恢复到寻常的雍容笑靥，靠在他肩上说，五郎，本累了，我们去歇息，好不好。

***

“本今晚要与驸叙旧，大人没听见么。”

“本要杀了萧寂。乌孙、大梁、江左，本也要从他手里尽数夺回。本知谢大人是君，若要杀我，早就杀了。那么既然杀不了本”，她在烛光里笑得艳丽至极。

车在黑夜中行驶，谢玄遇在车里正襟危坐。待到前现奉先寺朱门时，他就去，从后院禅堂一路疾行，到了微光亮起的地方却停步了。

“今晚如何。”

“谢大人不敢吧。”

“算了。大人的伤，本会吩咐医官为你诊治。大人且退下吧。”

烛火照女的侧影，他看了一会，才推门去。

谢玄遇猝然睁，将来送饭的店家吓了一。他是个胆小的柔然商人，放下檀木盘就逃去，连门都忘了关。

她亲了一会，见他还是木然，就气地松手，转过脖颈时他在烛光下瞧见她脖颈的红痕，立即握住她的腰，将人带回来。

她语气泰然自若。

绝不是因为他想见她。

他行礼，咬牙开。

萧婵听见动静，几乎与他同时起。两人险些撞个趔趄，他将她拉住时随手反锁住门，萧婵立即双臂拢上他脖颈，亲吻上来。

“殿下。”

客栈的门开了。

吱呀。

谢玄遇没走，萧婵就侧过脸骂他。

她被他的荒唐和大胆所震惊，却也自镇定，笑了笑：

“就替本担下弑君的罪名。”

萧婵语，过了会方轻声回了句，等着。

“殿下与驸来日方长，下官只有今日。”

“等公主告诉下官，今晚何时何见。”

他不假思索。

他明知故问。

谢玄遇抬。

他从怀中掏个金灿灿的东西，咣当搁在桌上。她还在气，就听见他在耳边开。

她仰着，里都是嘲讽。

他立即起穿整齐，从枕下拿个包裹，将金臂钏就揣怀里。

“这日，大人来定如何。”

她走了，谢玄遇还站在原地。等人从后追过来把他好声好气地请走，同时好奇地瞧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官。他没再多盘桓，转走得快，把众人远远地甩下。

夜。

她看了那金臂钏，终于找回正常声线，攥着他领，神第一次悍然如母狼的光。

“时三刻，奉先寺。”

谢玄遇在东市米店一家客栈内打坐，这是赤鸫为他寻到的新住，萧婵不可能知晓。但他留了线人在原址，一有动静，便会通知他。

“还站着什么？”

***

他睫微动。

“谢玄遇，本若是有一日死了，你会为本一哭么。”

然而下一瞬他就将人在桌边，齿落在那红痕上，不要命地啃咬啮，继而变成缠绵的吻。她猝不及防险些叫声，却生生咽下去一半，咬着手背才忍住声音，谢玄遇却抬了，伸拇指住她的，目光里有许多她看不懂的意思。

被这么反复地刺痛，他语气倒是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镇定。

“殿下不会死。”

她没说话，风着轻纱袖笼晃。竹林是旁人瞧不见的所在，她很想回看看谢玄遇此刻的表情，但终究忍住了。

萧婵握住他衣襟，闭着不愿再说话，他却忽而站定了，把她放在树荫里，此距离湖上已远、连说话声也听不到，只有寂静树影婆娑。

“谁。”

他试图说服自己，隐堂的下一个杀手或许就在暗伺机而动，而萧婵显然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此举是为了保护谢家灭门案的证人，绝不是因为……

他走下卧榻，把筷拿起，却见碗底垫着纸条。上边只有匆匆写就的几行字。

“本与谢大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五郎不问吗。”

“下官离开长安之前，有何事能帮殿下，尽开。”

“臣只知，臣这条命，是殿下给的。” 他依然是不疾不徐的语气：“更何况此番兵变，若不是殿下，臣也活不了。”

“是，若真是一家人，便不会走散。”

她默立良久，最后很轻地笑了笑。

“当然是五郎。”

起。

萧婵凝视他颤抖的瞳孔，过了会，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他没有躲避。

元载脸上的郁也拂之即去，抱起她就往后殿走。只是在影中、回廊里，萧婵终于还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