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脆、薄，像瓷片，在他耳边划。

“好，那便依大人的意思。”

如白日里所见，甚至更直观，但更清晰的是她的心，再抬时就瞧见萧婵通红的耳廓，和孤注一掷、烈直白的神。

“来瞧瞧先生明日能否去讲《礼记》。白日里本实在是乏了，实话讲，这是本近些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回。”

萧婵听了这话，脸上也没有惊讶的表情，甚至一反常态地笑了笑，就像她从来都是个好脾气的、逆来顺受的、端庄贤良的六表率。

“下官想要殿下早些回府。”

“知。” 赤鸫抱臂，了声哨：“首座忘了我从前是什么的？凉州最快的斥候，都没我得消息快。”

“寻他？有用么。那法师倔得很，若是守着什么秘闻，怕是死都不会开。”

她抬，还是白日里那客气的笑。

她转就利落地走了，甚至抬翻窗时都没有犹豫。谢玄遇见她翻窗熟练，不禁失笑，没设防地多看了几，却在她最后关窗之际被扯住领，往前踉跄几步，撑住窗棂，再差一毫，鼻尖就要撞在她前。

“槿，《诗》里叫舜华，此朝开暮落，故而名‘舜‘，为荣华一瞬之义也。”

“先生知此的意思。”

“明日我告假，此书找个信得过的，递到礼去。另外，奉先寺那，我要寻个机会，去见无畏法师。”

刚摘下的槿，在这末夏初的时节，还带着。

他欣一笑，挥挥手，赤鸫就悄无声息带上门飘去了。他陷沉睡，半梦半醒间，依稀有人摸他的脸，冰凉，浑的瞬间消散。朦胧间又似乎有雪云似的东西在他前晃，待他想起那究竟是什么时，心中一惊，就睁开了。

她额离开了他，甚至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他终于能恢复呼，情急之中，立即将窗而不是门打开。

或许是伤寒的缘故，又或许是白日里撞见了腌臜事的缘故，谢玄遇中有些发闷。此时瞧见萧婵，却连惊讶也不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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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遇转就走，萧婵就把另一条也收来，还顺手关了窗落了匣。

“还请殿下移步。你我如此，不合礼……”

“近日怕是有人会暗中监视我举动，白日且莫去旁的地方。此前的线人，换一批，旧的再不要传信。”

“别说话，本累了。”

她见他不理自己，就靠在窗边看他书案上的书，继续自言自语。

“牡丹池下埋着东西，若是问不，便挖开来瞧瞧。”

他心轰然作响，不设防时萧婵凑近了他，吻在他结上，柔雾似的、似的，比之没有更要命的东西，是似有若无。

赤鸫接过折揣怀里，面担忧。

窗落下，风里只有槿隐约的香气。

萧婵却死赖脸地站在窗前，穿着白日里的襦裙，抬就要从窗边往屋里跨。迈来一条搭在窗沿上，还装模作样地问他：“先生让我来么？”

“望先生伤寒早些痊愈，本不会再来了。”

谢玄遇转过去。

“今夜也不过是来谢大人当日的救命之恩，还有今晨。从前无人对本说那些话，谢大人是第一个。”

“殿下来此什么。殿下来此，有人知么？”

“本晓得谢大人是个正人君，不会再招惹你。今日本听闻……郡主已住了皇城，想必纳妃的诏书，不日便会传下去。这是好事，对么。”

他见她手指在书册上划拉，终于又返走回来，将书册收走。

但他听得见她的心，平如秋，不起波澜。

不像话，竟在此等荒诞不经的梦。

谢玄遇靠在书案旁，着额，手摸到鼻端，摸到手上忽而有，抬起却发现，是了鼻血。

她不在乎他，谢玄遇再次确信。

谢玄遇听得想笑。她实在是个擅长讨好别人的人，若是想心思去骗谁，想必，对方会心甘情愿地上当，乃至于肝脑涂地。

“今夜大人想要本什么，本都答应。过了今夜，便要去大梁的公主。此前那些，便当从未发生过，如何。”

他摸了一把脸颊，起把药喝了，仍觉得憋闷，就走到窗前，将竹窗支起，却见窗前不知被谁放了一支。

折递去。

她用指堵住他的嘴，很轻地将额靠在他肩上。

他眉微蹙，思索片刻，又补充。

*"未央里三千女，但保红颜莫保恩", 来自李商隐《槿》

“本从前最喜的一句诗，便是诵槿的。‘未央里三千女，但保红颜莫保恩’。”

他把拾起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怕让人听见，还压低了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