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司礼监院门大开，值房内依然灯火通明，靠北墙排列的几把红木圈椅上沉默坐着内廷宦官中最有权势的几个太监。

万诚这一走得急，掏帕了额汗，隔着门帘往殿内看了一，同颂茴换了个：“颂尚，皇上...”

颂茴一人挑帘屋，只看见赵锦宁不衫不履的站在大殿正中，发髻散，半张脸颊上满是鲜红血迹，她忙手忙脚的疾步上前扶住赵锦宁摇摇坠的，情急之下喊昔日称呼：“公主！”

的军营，那个大雪纷纷的夜里，她安详的依偎在他怀里。

“今晚之事...”赵锦宁猛地睁开睛，沉目光直直望向万诚，“皇陵大，他长眠于此难免空阔寂寞，万诚你说该如何是好？”

赵锦宁一把攥住颂茴的手，“不用…不是我的血…”

风雪愈发大了，天地黑成一片，四望茫茫，只檐底下的纱灯影影绰绰透着不甚明亮的红光，给这空旷宏伟的殿宇平添了几分惊悚。

“你急什么！”万诚睁眯起一条，瞥了一下常记溪，轻喝打断他的话。

颂茴侯在大殿门前，瞧见来人，唤了一声：“万公公。”

万诚立站起，后小太监忙不迭伺候着给他披上披风，他一脚踩上白狐毯往门外走，意味长的对后几个秉笔太监说：“天，晴了，该预备起来了。”

偌大正殿，未见侍立婢，明间正中央红漆大前陈列着两尊鎏金仙鹤铜炉，有青烟不断从雕镂空炉氤氲而，细细香烟忽被带门的冷风扑向坐在紫檀案后的赵锦宁。

其他三个秉笔太监瞬间打起神，神焦急的看过去。

赵锦宁脸稍缓，从丹台上慢慢走下来，“如此…甚好。”

大殿空无一人，静谧的，唯有灯呲呲炸响，她听见自己动吞咽，用了全气力大声喊了一句：“来人！”

三人冒雪前行，靴踩在雪上咯吱作响，万诚走在中间，一前一后两个小太监，一个提灯，另个打伞，“老祖宗，您慢儿。”

长长的走廊，不见一人，死一般的寂静。

万诚心中一凛，立即会意，忙应声：“大将军戎一生，为社稷生民劳苦而功如此，虽然已登仙界，但随行服侍的人万万不能少。”

颂茴了，掀开门帘，万诚方门。

常记溪哈腰的笑笑，脚步轻轻地走到万诚边蹲下，接过小太监的活计，殷勤给万诚捶，“爹，都这个时辰了...也没个动静，不如您老去歇会儿,这里...”

“我要沐浴…更衣，再传万诚来！”她扶着颂茴肩膀站稳，一条一条的吩咐，“要快！”

“您…受伤了？”颂茴一边询问一边着人去请太医。

温的渐渐凉成一句冰冷的尸，赵锦宁恍恍惚惚地从床榻上下来，掩好帐幔，拾起散落在脚踏的大氅裹住赤，光着脚，踉踉跄跄地走隔间，“来…人…”

卯初时分，天还不亮，星星的风灯照亮了午

万诚端坐在上首阖着，小太监跪在脚边轻捶着盖在白狐毯下的膝盖，在大雪地里跪了半晌，他的老寒又疼了。

“是，”万诚叩正要撑起一条起，又被赵锦宁喊住，“等等。”

厚厚门帘突然被人掀起，一寒风涌屋内，将铜盆银碳的火星锃亮。

侯在殿外的颂茴并没有听到她气若游丝传唤。

话音刚落，外院当值太监连呼带，跌撞着闯了来，一边扶着自己上的幞，一边扑通下跪，“老祖宗！万岁...万岁召见！”

她一素服，钗环未，歪坐在浮雕龙纹御座上，脸被后的金漆龙纹屏风衬的苍白如纸。

万诚才松下的一气又接着提起来，忙不迭跪好，等着赵锦宁谕示。

在屋内伺候的小太监个个敛声屏气，每隔一时半刻，就轻手轻脚地摘红纱灯罩剃灯，往大铜盆里添银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她缓缓阖上睛，“去办罢。”

“大将军李偃，突发恶疾，不治而亡，朕心甚痛，传朕谕旨...”赵锦宁一顿，坐直，撑在额前的手猛地垂下，一把握住龙扶手牢牢攥着，“自明日起，罢朝七日举国哀悼，着以帝王之礼厚葬皇陵。”

万诚躬走到陛丹台前下跪扣，“主，老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