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路公交车缓缓驶来，叶子和孟宴臣不紧不慢地上车，非节假日人不多，带行李的乘客都堵在前面，他们找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

“为什么非要坐这路车？”孟宴臣把外套盖在叶子腿上，天一暖和，她就喜欢穿牛仔短裤到处跑，一摸膝盖冰凉。

“我上学的时候常坐。你上学的时候，是家里司机接送的吗？”叶子抱住他的外套，好奇地问。

“基本上是，等我上大学，就自己开车了。”孟宴臣回答。

“哦……”叶子记得自己在孟宴臣家，翻到过一张他高中时期的照片，黑框眼镜顺毛，没现在这么强的气势，甚至有点乖。

“你以前说过，你高中是自己到寄宿学校读的？”孟宴臣握着叶子的手把玩，她的手指头上有握笔留下的薄茧，据说她高中三年写的卷子，叠起来有她半个人高，“你家里人也不管吗？”

叶子看孟宴臣一眼，犹豫一下还是说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爸妈那时候已经在谈离婚了。我爸本来就不是一个负责的人，肯定不会管我。我妈妈要和我后爸结婚，他们现在日子过得很好，我很高兴，但当时的我还很幼稚，觉得妈妈不要我了……我就很少回去。”

孟宴臣伸手把叶子揽入怀里，车辆到站，一批乘客带着行李下车，他看着这一幕，想象十六岁的叶子，就这样坐在公交车上为家事伤心。

他现在才知道叶子为什么会在梦里喊“妈妈”，白天她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或许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会想起年少的遗憾。

孟宴臣的衣襟被用来蹭眼泪，胸口湿了一小片，叶子很快恢复了常态，直起身不太好意思地抱紧他的外套。

“那你这次回来，跟你父亲见面了吗？”孟宴臣伸手帮她擦拭泪痕。

叶子见车上人更少了，庆幸没人注意到她的失态。

“没有。”叶子摇头，大致说了一下自己回来以后做的事，末了叹息一句，“我偶尔会想，我这么狠心，会不会遭报应。”

“他怎么不觉得自己狠心？”孟宴臣皱眉，他最讨厌不负责任的人，“你做得很对，不斩断不良的亲缘关系，耗费的是自己的精力。走法律途径解决才是最合适的。”

“你怎么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的。”叶子破涕为笑。

“大家不都这样吗？当局者迷。”孟宴臣看见她笑了，心情才好一些。

“沉溺于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只会阻碍人前进。”叶子故意说这话来调侃他。

“很多事，都是一念之差。”孟宴臣表示赞同。

叶子靠在孟宴臣肩上发了会儿呆，说起他们刚在一起时的事。

“我曾经一度非常恐惧，怕被你规训成传统意义上的金丝雀。”

“我主观上没有这个想法。”孟宴臣说道。

“老实说，我那时候非常天真。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在挑战人性，当人陷入包养关系时，很容易被剥夺尊严，失去主动权。如果不是你人品没问题，我可能下场很惨。”叶子突然坐直了，盯着孟宴臣问，“你当初干嘛答应我啊。”

“我喜欢你，但在我当时的观念里，我是不可以谈恋爱的。”孟宴臣看着她的眼睛回答。

“为什么？”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的。因为我母亲对我的生活管控太多，所以我主动放弃了感情生活。”孟宴臣的眼睛看向左边，陷入回忆里，“你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我有一瞬间以为你跟我在一起，真的是为了钱。我觉得很荒谬，但我没办法拒绝，我甚至在为你能留在我身边而高兴，这违反了我一贯的准则。有段时间，我还很生自己的气。”

叶子没忍住笑了。

“难怪……大少爷清醒自律大半辈子，发现自己喜欢上拜金女的感觉怎么样？”叶子故意这样调侃。

孟宴臣看她一眼，开口道：“你不也以为我玩你的？还问我有几个前女友，我说没有，还以为我骗你。”

“闭嘴，不准说了。”叶子伸手捂住他的嘴，她那时候还会吃干醋，实在很丢人，“你不高兴，干嘛不跟我结束关系。我读那么多书也不是为了给你当情人的。”

孟宴臣用眼神示意叶子放手，她哼了一声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