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问我耳朵痛吗，其实喊的是，小初，你耳朵痛吗。我久违地想起陈初两个字，想起一笔一画如何描摹，想起哥教我疼痛的反应是如何，每天的维生素要吃几颗。我迟迟想起哥告诉过我陈初是他给我取的名字，当时家里让他随便抓阄，他偷偷挑了一个最好听的。

撬车门，开锁，谋人要害，折磨人在哪里下手最厮磨着痛。嚎啕大哭与啜泣哽咽的差别，那些讨乖的模样我都一一学过。

哥，你忘了我不会痛。

他说他来迟了，我问他爸妈去了哪，又傻傻笑着说那为什么不早接我回家。那时候我觉得心压着一块石，讲话的时候鼻有些酸涩，像手伸开时受到的温，有些，搞得我想打嚏。

那时我左耳耳垂上还孤零零挂着半突不突的一小块和血模糊了我半边脸与双手的笨铁钉，福利院很少有人我，我是学着杂志上打扮的。不好看吗？为什么哥会泪呢。

那个年代没法儿生孩或是已经超生的夫妻用钱就能买到漂亮小孩儿，我被发现是特殊的那一个后，到每一个新家的任务就是靠自残和血行凶的事儿迫吓买我的夫妻宁愿不把钱追回也要保命的把我扔回当初欣喜带我离开的那扇门前。

小学的时候我在校门被人拐走，2000年秋。连同其他年纪大差不大的男孩女孩儿一起被关一个房间，又被不同的大人各自领走，自此我就和带我走的一对男女一起生活。我不知自己在哪儿，离家多远，离我哥多远，只知我住在一条街最里边儿的一间破房里，自此我的世界就只有街到街尾的宽距。

我只在生的那天因为打开肺泡而嚎过一嗓门儿，没法知疼痛的缘由叫我不知人为什么要泪。我小时候，死是很容易的事儿，跌撞磕碰了只有细微的，破血的痛完全没办法觉察。那个年代的医疗平最后认定我是胚胎发育不完全而导致的先天无痛症，没有切实药治疗的情况下，是我哥一直在我边守着我长大。

陌生，疏离，我试图从他的脸上分辨一儿我曾存在过的痕迹。但六年太久了，我印象里的陈祝年与当下棱模晰明着叫我清醒，割裂叫我没办法再把记忆中的哥与前的男人齐平。我下意识想笑，不知他带我回家后会不会后悔。我大概会划烂他的车，会在他的冰箱冷冻层放死老鼠，直到被视线覆盖化的那一秒，记忆的阀门久违打开，我忽然想要埋怨他当年为什么不去学校门接我回家。

我被回收利用，像垃圾一样被人丢来丢去，两年之久。

我们之间似乎始终隔着一层薄，以至于我会激，甚至始终把这归结于他离自己小孩儿的年岁还不远而对我萌生的一同情。

他默默承担起父母于我的责任，事迹诸多，不限于告诉我碰到有的要远离，磕碰后要检查有觉的地方，伤要及时理，以及教会我受伤后害怕的表情。

又或许你一直记得，但看见我血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心疼。

自此陈家多了个女儿，还是一个先天就有病的女儿。

是我无理取闹，我哥那年也不过还是个孩而已，该负责任的是不我的爸妈。

记忆里从没留下过一儿痕迹。在一个女人和母亲两样份重叠的绝望下，兀自一人承担了的责任和苦痛既单薄也厚重，我的降生顺理成章地压死了她。

02年事情搞大后，有人报警端了窝，我连同其他被救来的小孩儿一起放到福利院养着。那时候网络不发达，普查人还是挨家挨上门走访的，我在福利院待了四年，在早就没了希望的06年的某天下午，其实年龄也不过才十三过半的我就这样突然见到了十九岁的陈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