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沉重的步伐，她的目光难以控制地细细看过那一座座簇新的墓碑。

虽未明说，但这一刻，她也模模糊糊的，猜到了为何这一片的墓碑会是这样的格格不。

“阿瑜，你快看！这针脚，是我同余阿姊新学的，既好看又结实。然后这个料，嘿嘿，你猜不到吧，可贵了呢，布店掌柜说，就连东都的贵人，都用这料制衣呢。”

许是遭受了太大的冲击，以至于贺七娘真正看到那座同样簇新的，写着许瑜名讳的墓碑时，她竟没有同预想的那般，潸然泪下，或者靠在碑前，同阿瑜絮絮叨叨地说上许多诉苦的话。

其前排着的，拥有许氏姓氏的那些，不用多想，贺七娘也隐隐猜到了份，但她也只能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许瑾掏火折燃起香烛，然后背对着她抬了抬手，指向最东边，最靠近日的那一段。

挪动因一时扑面而来的肃穆，与难以言说的无声哀恸而停顿的双脚，贺七娘静静站到许瑾后，细细看着上用尖锥篆刻来的字。

“还有还有，还有这冬靴，你别看外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哈哈，想不到吧？我在里还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隔着重重雾，贺七娘险些都要看不清许瑜的名字。

看一自方才起，就一直背对着她，下已经从木盒底掏小小几瓶酒，然后席地而坐的许瑾。

真的到了这里之后，她也不想同他倾诉自己的委屈，也不想缠着他，滴滴地诉说她积攒在心底的那些思念了。

“这法，还是我来了伊州之后，跟着隔家的婶学的，穿上以后，保你坐着写再久的字，都冷不着脚......”

“之前，许家的人没法光明正大地修墓，也没法设碑。所以......对不住......”

“许瑜，还有阿姆，葬在了那边靠后一些的位置。因为前的这些，都已经没法确认尸骨到底被葬在哪里了，所以当时将他们下葬之时，只得是找了远些的，但还算净的地方......”

一个个或是有着许氏姓氏的，一个个或是只有名、看上去像是家中仆从的，一个个，皆在长丰六年的那个冬日，失去了命的，曾经鲜活的人......

“阿瑜，你看！我的针线活，是不是比以前好多啦！”

贺七娘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重重捶了捶有些迈不开的，慢慢往他所指的方向寻去。

将放在最上的，那件前日才彻底好的青衫展开，贺七娘从衣后冒，冲墓碑眨眨睛。

许家军......州守军阵亡将士之墓......长丰六年......许彦武、许彦平、许琅......

一样样展示着她为许瑜制备的衣，贺七娘笑着笑着，就见着青的衣衫上落了一滴印。住袖狠狠拭着，结果，却是接二连三，将好好的衣衫都给落成了“衣”。

很新，是与先前所见格格不的簇新......

那一，需要经过这密密麻麻立着的墓群，绕过一丛荒树，才能走到。

墓碑之上，以州守军阵亡将士之墓的大字为居中，其下，则刻密密麻麻的小字，写了阵亡的时间，以及那数也数不清的，一众将士的名字。

贺七娘只是安静地将包袱打开，将里的衣、鞋袜一件件拿来，放在阿瑜的墓前，千言万语，化作令她扯起嘴角，笑弯了的一句。

许瑾一声不吭地走到列在最前方，也最为大的那座墓碑之前，放下手中提了一路的黑漆木盒，从里缓缓取香烛等。

不同于前面所见的朽败与荒凉，前这一排排墓碑，尽数是用了石材为底，上凿刻字迹，再用金的墨细细描过。

本能地用牙齿咬住上，贺七娘将嘴咬得死死的。力大得，像是要将嘴咬血一样。

弯下，她将那青的衣裳抵在心。肩不住耸动，她慢慢伸右手小指，搭上许瑜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