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嗣微微咳嗽一声，想到裴家从前在长安的旧宅早已易主，便转话题，问外甥落脚的事，说自家在京中另有一宅空着，虽不算大，也有三，带个园，叫他住过去。裴萧元说金吾卫有公廨可供他居住，那里更方便些。

崔嗣亲自将外甥领到他的书房，坐下后，夸了一番他三年前所立的战功，又问裴冀近况。裴萧元说伯父安好，转达裴冀对崔嗣的问候，随后问舅母安。

裴萧元小的时候自然见过亲舅。如今多年过去，崔嗣除面上添了皱纹，发白了些，人显老了，其余变化倒也不大。

“你舅母这几日恰好不适，卧床不起，故今日不便来见你，不过，获悉你来，也很是喜，方才特意叮嘱我转话，叫你往后经常走动。”

事自也清楚来客份，家主胞妹的儿，不过，裴家早已今非昔比，当年虽确曾居位，名满天下，但裴固死，裴冀至今还着边地的贬官，想来是不可能再返回朝廷了，裴家儿郎今日有的这一张金吾卫的告，也未必就这王事的。

崔家娘王氏是当今太皇太后的远亲，一向自视甚，又对当年裴家之事耿耿于怀，觉得如今自家弟不显，全是当年受裴家拖累所致，所以刚才听到家人讲裴家那儿来了，独自一人，连个随从也无，坐骑都是他自己停的，还有携来的拜礼，好似是甘凉带来的一些土产，如何看得上，厌烦不已，面也不想见，便称恙。

在青提前到的这段时日里，常跟在阿史那王的后面充随从，东游西逛，除大涨见识之外，更知了锦衣华服的重要，立刻撺掇他去换行。说行李都已送到，因他之前一直没来，还放在王这里，里就有合适的。人在长安，和从前便不同了，须打扮得光鲜亮丽，才不会叫人轻看了去。

“萧元，真的是你！你也这么大了！方才舅父险些认不你！我本以为你应当早就到的，听闻你与阿史那王好，曾几次叫人过去打听。你怎到得如此晚？”

门房听到这个名字，因此前曾被吩咐过，一怔，又看他一，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齿而笑，接过，为客打开了门。

崔府就在东市旁,左右不是达官贵胄便是门世家。青打量郎君衣着,发现太过普通了,不过是谁都能穿的一件暗青圆领衫而已,束一条普通的黑犀带，和个平百姓没有区别，看起来很不面。

他便唤了声舅父，起，向对方行礼。

毕竟，金吾大将军是金吾卫，那些开闭城门巡街拿的武候和骑卒，也是金吾卫。

裴萧元只叫他不必跟，自扎着彩帛的箱中单取贺氏此前在郡守府里备的一只礼匣，丢下青等人，便去。他到崔家，在门外下，将系在门的拴桩上，提匣走了上去。

“甥男萧元冒昧登门拜望，若有打扰，还望见谅。”

外甥的态度很是恭敬，却又疏远。十几年音讯隔绝，这回他一到长安便上门来，恐怕也是于裴冀的缘故。

崔嗣在外甥面前，自然加以遮掩。

“你何人？来此何事？可曾递过拜帖？”

这事自称王姓，面带笑容，语气听起来也很恭敬，但对着这位多年未曾走动了的年轻来客，尽也知家主已等他多日，骨里的一番矜持和自，还是表无疑。

裴萧元说路上另外有事，耽搁了行程。

崔嗣回过神，疾步走到裴萧元的前，托住他的双臂，端详片刻，不住，面欣。

裴萧元笑：“多谢舅母。”

“萧元，舅父也知我崔家当年得有些不妥，但情势所迫，

裴萧元递上拜礼，“裴萧元，今日前来拜望舅父舅母，劳烦通报一声。”

很快，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堂方向来了一人。那人年约五旬，穿家中的常服，看起来如刚从书房里来，一见到端坐在堂中的裴萧元，脚步一顿，停下，定定地望着，一时似不敢相认。

一个崔府门房早就将他从到脚看了个遍。

崔嗣心知肚明，一时也不知该讲什么，望着他的面容，想起从前旧事，也是百集，叹了气。

青替自己邀着功,忽觉不对,目光落到了主人的上。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快随舅父来，去说话！”

裴萧元在许多双崔府下人的注视下一路内，坦然等在客堂之中。很快来一名事，叫人奉茶，请他稍候，说已着人通报家主去了，随后立在一旁陪客。

家主官居礼侍郎，近年行事低调，家族几房也因长久以来的内斗，人材凋零，弟平庸，除他之外，族内没再过什么在朝堂有影响力的官。不过无妨，着这个姓氏，崔家人去，在外人面前，依然足以抬，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