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唱。”秀荷低声应：“红姨总说阿娘天生戏骨，是当年的红角儿。阿爹想听，时常哄她唱，阿娘其余事儿都依着阿爹，只唯独这一件百般不肯。直到她去，秀荷也从来不曾听过她只言半句。”

“好。”铎乾顿了顿步，跨低矮门槛。

沿着青石大街一路往坡下走，路过青红酒铺的门，秀荷举手敲门：“阿爹，阿爹，可在家呐？”

秀荷也不挑破，因见端王爷打量门内，便弯眉笑：“这就是民妇幼时的家了，两位大人若不嫌弃，不妨来歇歇脚儿。阿爹存了不少老酒，我了与大人们喝。”

因为已给梅家了整年的租金，明年开才到期，所以老关福暂时还住在这里。只不知是无人还是正在午觉，敲了几声也不见应。

秀荷说：“我阿爹酿了一辈酒，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自己的酒庄。如今蒙大人们抬举，不仅酒庄有了，酒还成了贡酒，不晓得要兴成什么样。”

铎乾问秀荷：“你母亲常在后堂里唱戏嚒？”

是江南素俭的旧民居，空气中有木与青砖的甘之气，脚下的红土地已被经年踩踏成实的黑，却打扫得净净。四角天井下无人，竹骨上晾着两件汉的衣裳，肩宽袖长，看起来应是人大。那屋堂的墙边一排儿过去都是酒缸，应该已有不少年，芬芳馥郁掩不住。

唱戏？

铎乾便知小

二理着小光，后脑坠条小细辫，大冬天也不帽，睛咕噜噜看着铎乾几位：“他们是谁？”

正待要往巷再走，一忽而门却开了个小，探来二七岁的小脑袋：“秀荷。”

铎乾欣然应允。

懂事，左右时辰尚早，那么一走着。”

疼你还光个小脑袋。

那光影朦胧间，好似又看到女人在灶前忙碌的清影。他的睛便有些酸，想起她在戏台之上的风华绝艳，那时韶华多么丽……后来怎能落于尘埃，甘愿这些糙卑廉之事？

秀荷吩咐二要叫大人，又问他：“阿爹在哪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二说：“师傅在酒庄里，我疼，犯呢。”

是她幼时的家……

说着把门儿让开。

那门板褐黑，爬着蚂蚁与青苔，里光线氤氲，不见窈窕旧影，只见天井下小树孤零。像人的魂儿留着不肯走，招着手帕勾你去：快来呀，在思量什么，等了你十几年。

老关福自九月被梅家三姑姑气病后，便一直反复不好，平日对二好不严苛，恨不得把一本事尽相传授。毕竟这样小的年纪，哪里吃得消，红姨疼儿，藏在家里偷闲儿呢。

铎乾却好像并不在听，只负手将周遭打量，但他看的却不是院落的古朴宁寂，看到的只是它的简陋与清贫。那墙角堆着的是甚么？是柴垛。灶房里暗暗，有锅碗瓢盆，还有蒸饭的木甄，烧柴的火钳，这些便是民间主妇一生的持。

远山落雪初化，山遮着一片白茫。江面上雾气氤氲，人随扁舟在中移，看对岸矮渐近的木檐青瓦，就好似徐徐走一张江南墨古画。

几人随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