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老关福在天井下咳咳嗓。

那时的媳妇，门走路可都是与丈夫隔开半步慢行，当街牵着逛的必然是那恋中的痴男恨女。她与庚武的成亲这样突然，多少年相遇陌路、见面无言，忽然一个弯腰把她扛起来，说是他庚家的女人，就认了他庚家的门。如今成了亲，倒好像比别人晚了一步开始，看一看他心就，看不见了又挂念。

两个人在街边走，秀荷指儿勾着手帕，忽而不知谁人把她一撞，庚武见了便将她的手牵过去。秀荷挣了挣，没挣开。成亲后庚武对她的独占愈甚了，好像要谁人都晓得自己已经是他的女人。

秀荷嗔怪起来，舀了一勺儿递去庚武嘴边：“看什么呐，我煮的粥可不难喝。”

直要了她的魂，天晓得他怎样忽然把她抱坐起来，那直来直往比之躺下去二倍，撞得她此刻痛消不散，怕再经他一夜几回，第五日当真要迈不开步。

煮的是红豆粥，稠香糯的，还冒着气儿。用青小瓷给他盛一碗，一把调羹在碗里搅，凉了递给他。他却一直在看她，看她的手，看她的一举一动，清隽脸庞猜不透心中思量。

那掌心

一场秋雨下了一整夜，上的屋瓦淅淅沥沥，被褥里是姑娘嫁前的味，却已经是人家的。那梦里昏糊，天亮了起床，阁楼上下木梯，看到庚武在帮阿爹修钉长柜，角有些青，下颌上冒来一片儿青茬。

见她下来，便抬睇了一：“醒了？”

“嗯，早就醒了，煮好了粥，你来喝。”秀荷脸一红，从庚武肩下踅去厨房。那淡淡香拂过畔，庚武随在后了厅堂。

秀荷指尖痛，抬看到庚武戏谑了然的目光，捶手打他：“不吃就算了，不伺候你。”

天生冷肃肃的一张狼脸，睛里的光却是柔情，这反差让人心，靠近了又怕，远了又挂心。

那香粥递至目下，擒着勺柄的指甲儿粉盈盈的，庚武轻轻把秀荷一咬：“昨夜狠心不理，天亮又作殷勤？”

老关福把什么都看见，心里喜，嘴上却不说：“吃完了就把她领回去，姑娘家家的脾气该收收，可不兴把她得没边儿。”

“岳丈吩咐得是。”庚武睨了秀荷一，致嘴角勾一抹笑弧。

东街上男女老少人影阑珊，往来好生闹。明日中秋，大街上摊儿贩儿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月饼的，抛柚的，焖咸豆角儿的，福城人过中秋，这三样可一样不能少。

犟丫，早先死活不肯嫁，看见女婿就躲，瞧这会儿把他疼的，一粥都舍不得他。

是不难喝。几个月前看见他尚且恼怒躲藏，只这四日恩，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温起来……从前在大营里生死磨砺，最艰辛无望之时偶尔也会忆起少爷时候，但那时也只把她在脑海一瞬掠过，从未想过他朝一日她能像今日这样对自己贴伺候。

“爹。”秀荷连忙叫一声爹，与庚武腾开距离。

吃过早饭却没有立时回去，后日一早“雲熹号”货船就要启程，须得去码查看货是否装放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