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原是鹿师兄。可是，大师兄也要科考，我又不敢去扰他，只好退而求其次……”

卢易拿书把我砸出了学堂。

书院里有举人功名的，本也不到一手之数，这一科更是只有崔琢玉与卢易两人赴考。实际上崔琢玉十六岁上桂榜点了解元，是直接想赴下一年的春闱的，还是被师父拦了下来。

我一路送他们下山，送到同窗都不送了，还在与崔琢玉依依惜别。卢易都没眼看了，在一旁劝道：

“师弟啊，再不回转，要走夜路上山了。”

我小手一挥，“无事，我在山下住一晚上。”

崔琢玉捉住我的腕子，温温地道，“快回去，不要闹。”

我有些气闷，我难道是来送卢老二的？我手上一挣，因道，“大师兄，谁咬吕洞宾来着？”话音刚落，就灵活地跑开了。这几年来，崔琢玉总是被我嘲笑，对我的套路反应快了不少。不想他也没有气，只是站在原处看着我，卢易仰天长叹，赶着驴和自己一起慢慢地走远了。

我不再跑，忽而看见耳边一株常青的垂柳。我折下最低的一枝，又去倒持着递给他，他捻住了枝条上一株新生的芽苞，我不松手，他也不使力。我们一上一下，握着同一枝柳，我这才看向他笑道：

“原君此去一程，鸿鹄愿抒，壮志得酬，帽插宫花，身骑白马，朱雀夸街，雁塔题名。”

我松开柳枝，一手向下一滑，就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山迢路远，小弟不远送了。”

他将那宛如玉琢冰雕的五指向回一收，持着那枝软柳，定定地凝视着我道，

“等我回来。”

13.

我会安分地在山上等崔琢玉回来，那也不是我了。我家里本就离上京不远，父亲已经知晓了我的心意，也就任由我央着二兄，带我进京拜访在任的三叔。

我在家过了新年方才启程，到了京都时，春闱已经临近了。三叔家的几个从弟我都是很熟的，于是我们商量好，到时候杏榜一出，骆十二抬脚，骆十五扛肩，骆十郎抱腰，给我把他们的九姐夫捉回来。

从弟们唯恐天下不乱，又问我，“九娘呀，捉婿捉婿，可是那位郎君，生得什么模样？”

这令我如何讲来，即使是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胡乱地道，“问这么多做什么，总之……总之捉了生得最俊的那个回来，不就是了！”

弟弟们连连点头，纷纷鼓掌道，妙啊，是这个理。

我十分欣慰。会试放榜那天，早早就在房里等着，听着隔墙的街道上鞭炮道喜声不断，心里也擂鼓似的静不下来。我在房子里踱来踱去，换了四五次的镯子和耳饰，也总觉得不够郑重。终于我忍不下去了，走出了二门等着。

终于嘈杂的锣鼓、人声进了坊，我又觉得自己实在可笑，转头回了房。

我在心里唱完一首小星星，觉得自己足够矜持了，这才又抿了抿鬓角，重新向外院走去。

我藏在门后一望。

我……

我关上门，又开门，重新一望。

卢易的长衫有些褶皱，头发也有点乱，髻间插着一朵正色的牡丹。仍是风度翩翩的样子，正与我的三叔从弟们谈笑风生。

榜下捉婿，捉婿，捉……

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