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在一众大男人中，本就显得格外的伶仃可怜。还是小白菜地里黄的身世，引起了崔琢玉的注意。总之，那一天之后，他前所未有地关心起我来。

南山书院大师兄的关心……

就是督促我学习。

师兄他，与我那嘴硬心软的亲爹一点都不一样。我爹往往刚厉声呵斥我不许上房揭瓦，一转脸就当没看见我吩咐家下人找梯子。而师兄呢，他说了我默书错一个字会挨十下手板，就真的会数着字数打我的手板，左手心儿打肿了换右手心儿打，任由我疼得鬼哭狼嚎，惊飞一树寒鸦。

整个书院除了大师兄，基本都知道我是钗非弁，偏偏崔琢玉他愣是没有怀疑过。不仅如此，因为师父对我的宽容，他还生怕我被纵坏了，待我加倍的仔细。

至于书院别的学生，居然就真的眼睁睁任由我遭受崔琢玉的旧式毒打，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半句话。我开始时十分悲愤，待我被崔琢玉训得多了，才慢慢地明白过来：这实在不是他们不怜香惜玉，只是，为了佳人么，斗恶龙是有人敢的，违逆南山大师兄么，是没人敢的。

呜呼哀哉！

唉，倘若我不是长衫罩裙钗，何愁金榜不提名啊？

有人因要问了，我在师兄手下过得这么凄凄惨惨戚戚，又是在一个没有亲戚催婚的时代，怎么竟会生出连理之思呢？

这怎么说，凡人顶上戴草帽，欠呗。

7.

二师兄卢易，看着是个人模人样的正人君子，实则跳脱促狭，满肚子坏水儿。他就曾与我说，早在我刚进师门时，就入了大师兄的眼了。只因我身为‘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入山以来，不哭不闹，竟然没有嚷嚷着要人帮我叠被穿衣。

这等轻易能挑起阶/级/矛盾的言论，哪怕我实在怕他，我也要说了，虽然我生于高门，可是，可是……

是了，这辈子，我确实是从小不用自己叠被的。

但是我好容易逮住崔琢玉一个话柄，不多说两句，岂不憋坏了我。是以，这一日我便问他：

“师兄，你见过天家，见过皇宫么？”

他道，“不曾。”

我道，“啊呀，我也不曾。”

周围的同窗都在憋笑，难为他还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模样。我摇头晃脑，凑到他身边续道：

“师兄啊，我们秦晋之地，民间有这么一个故事。”

他被我烦得了不得，终于搁下书卷来看我。我仿佛收到了莫大的激励，自去搬了个凳子往他身边一坐，又接道：

“我家门口有两家贩早点的，一家卷煎饼，一家磨豆浆。这一日，卷煎饼的张三就说，‘日子苦哇，想是那宫里的娘娘，一定不必一个人做这许多活计，得分开来，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

磨豆浆的李四大摇其头，反驳说，‘那你可低估了皇宫的富贵！你知不知道那皇后娘娘，每天晨起要磨两碗豆浆，一碗喝了，一碗倒了。‘”

我说得眉飞色舞，在这样一个娱乐匮乏的地方，这么一个陈年段子，竟也引逗得大家哄堂大笑。甚至连崔琢玉，也不禁莞尔，“市井小民，夸夸侃侃，不足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