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虽猛，这二人却也是听不见了的。主角儿不在前，那些荤话翻来覆去说了几回，众人也觉无趣，渐渐便不谈了。又过几月，学里又来了些容貌的小学生，不仅颜姣好，脾也是羞怯温柔，就更无人提起之前的香啊玉啊。

正值秦父一老亲故去，前日刚才离京祭拜。这下秦家众人竟有些六神无主，偏先前的大夫亦因故回乡去了，一时半刻竟是寻不到

如此这般，他也疑心那传言不虚起来。

原来薛蟠曾有一丫鬟名叫香菱，现已被他收了房里人。不过这香菱究竟是个如何品貌的人儿却与这事情没甚关系，故略去不提。只说她被收了房后，不过数月，膝下就得了一一女。薛蟠也因这两个孩的缘故，同薛姨妈并王夫人说自己已有家室，不好再客居贾府，直磨得薛姨妈松了，许了他银两，叫他在外租了个院独自过活去。

秦钟经了香、玉一事，晓得学里很有几个饱览风月之人，心里怕他们目光毒辣，看自己的不妥。故而白日念书更自撑一气，忍着上难过，不肯扶腰，也不肯备什么酸梅果脯。然每一下学，与宝玉一儿回至贾府，秦钟便气不迭，泪不止，不时握着宝玉双手说闷呕，又或是躺在床上下汗连连。

学中众人虽难以得知香怜玉下落，可薛蟠却是同他母亲妹妹一住在贾府梨香院中的。这梨香院与宝玉之母王夫人的正房极近，秦钟又与宝玉亲，下了学时常要去贾家留宿，也就常去王夫人与贾母各见礼。贾家仆从下人们又时常嘴碎要说些小话，被他听得来，也将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备了梅酸果，用手帕包了，不时就要吃上一粒。更有一回，秦钟见香怜去恭房如厕，走近了却听见阵阵呕吐之声。

这秦钟虽然有一那回见识，却毕竟不通岐黄，不晓得自己前次与宝玉敦时血乃是动了胎气之故，心中还想着不知究竟是这两日中哪一回怀上的。又是甜又是羞怯，抚着肚在床上辗转一番，想着不论三月一月，这胎都还不稳，便叫人将熏香撤了，又吩咐之后上下学不要骑，只要坐轿。宝玉知他不适，见他这般动作，只以为是弱得很了，更加时时照拂关怀他。

秦钟心下想着，自己先是连日缠绵病榻，后又日日去学里读书，已少与人云雨，思来想去这坐胎之机只有两回。一回是快三个月前，宝玉前来瞧病时同他好过一场，第二回则是一月半前，自己在宝玉家中与他成的事。

秦钟心里又悔又愧，一时间忘了宝玉正同他说话，亦忘记自己何，只是怔怔落下泪来。宝玉见他这样，唬了一，以为自己说中他病事，叫他心里难过，急忙闻言语劝一番，又拿了帕，替他拭泪。

若问这两个娃娃，更加大有不妥。原来他二人不似同胎，相差却又不足十月；看着差有四五个月，却又说是一母同胞。更奇的是，那香菱月前还在薛姨妈跟前侍候，段窈窕，步履盈盈，全不似怀六甲，谁料不过月余，她就养两个孩了！

08

经了这样一事，秦钟情不自禁，时时留意自己所见的怀胎妇人之情状，以证自己的猜度。谁料想有一日，那些脾胃失调，盗汗乏力，昏昏睡的症候都在自己上了！

秦钟见宝玉如此小意贴，不禁心里又喜起来，止了泪意，去握宝玉的手。宝玉见此，更加扮痴卖乖，伏低小。秦钟心绪稍平，见宝玉如此动作，思及自己腹中胎儿，除了愧疚悔痛，又多添一份甜柔情。

秦钟在课上，在家中，在梦里，时时想着要拿这孩如何是好。如此想了许久，最后既不忍落胎，更不敢生下，只得去找了尊菩萨像拜了拜，想着听从天命罢了。

随后又过了一月，香怜便也不来学里读书了，更似是坐实了他怀胎之事，言也就愈演愈烈，越说越奇。有说在街上见玉肚扶腰怀六甲的，又有说听到薛大爷在酒楼里同香怜颠龙倒凤的，更有说见这香、玉二人在山上和尚庙里大着肚行那云雨之事的。

秦钟为争那一气，不肯在人前疲态，然他本就弱，一来二去，竟又病倒了。前一日尚且笑语盈盈，次日晨起时，仆妇发觉他面红，燥，已然起了。其实他本就有些症候，不过一直凭着一心气儿压着，积少成多，如今就发作来。

秦钟生不似宝玉富裕，自然比他多了些细巧心，看得更明些。他暗自思忖，猜度那两个便是玉香怜所生女了。许是薛姨妈觉得儿风太过，不好叫人知，就借了香菱遮丑。至于那香、玉二人，究竟是难产死，还是被薛姨妈拿几两银打发远走，又或是被那薛蟠养在自己个儿的宅里金屋藏，却都不得而知了，只有那两个孩的消息间或还会传府里来。

宝玉见秦钟在人前不肯示弱，对着自己却泪盈于睫，呼，心里又怜又，更加疼惜看顾，并时时举止亲密，待他与别人不同。

思及旧日家中老父谆谆教诲，又念及往日贾母王夫人疼照抚，他如何能心中不痛！

那大一的哥儿却更孱弱些，生起便汤药不断，年节时病了一场便去了。薛姨妈怕小一的女孩儿也养不住，就不叫起名字，横竖薛蟠宅院里也就她一个娃娃，现只儿儿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