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当年刚过十五岁的莫行远不知。

莫行远自此心死如灰。

那个人的睛那样净明亮，手中剑光灼灼，仿佛能烧尽世间污秽，怎么可能和那些人同合污呢？

莫行远此前只是凡人界一个小小孤儿，幸好运气不错，村里好人不少，民风淳朴，也不嫌他烦人淘气，一家一饭、一件衣，把他拉扯到了能够自谋生路的年纪。要说莫行远除却早年在家乡时什么都不懂，后来行走江湖几年，市井里打，不仅学了些不太的浅术法，也对那些貌岸然的仙人事情略有耳闻，并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公。

宗主一颔首，对郁霄笑：“霄儿，本座早已将俗务托付于你，此等小事，你自己主便是，哪里还需要来问。”

心愿得偿的那晚，欣喜太过，莫行远反而有些恍惚着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师兄的滋味真是好，尤其一双冷锐金瞳渐渐泛起的样得摄人心魂，蒙蒙地看着他，被撞温甜如糖的光。

可他信郁霄和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

虽然莫行远自觉对师兄的喜不只是为了“那个意思”，但郁霄给的这远在意料之外的惊喜，砸得他昏转向——莫行远这辈不知什么叫刻苦，除了师兄给他这个允诺以后。

否取的是“明心见”之意已经不可考了，反正这一代代离谱的后人们明心算是明了个鬼来，仗着逍遥随心之名，什么七八糟的事都能。长生之无情，杀人夺宝常有，大家自诩修行中人，在外时面上尚且遮掩两分，但回到派中各自有什么龌龊易，大小门派都一样，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谁都知五十步莫笑百步的理。

现在莫行远知了，郁霄确实没有和那些人同合污——他比其他人还要更加格两分，用同合污这个词是埋没他的才华了，他得上一句独领风。

郁霄不接话了。他连剑也懒得召来，凭空画符，狭小客房之内一时火光大盛。

于是他追着郁霄上山，又好运至极地被测风双灵，虽然过了最好的门年纪，但宗主惜才，依然破格将其收门下。然后莫行远修行之余，缠了郁霄三年，终于得到师兄青以待。

几次以后，莫行远渐渐咂摸来，郁霄对他与他对郁霄不同，真的只是拿他当个割完一茬长一茬的系韭菜用。但那时莫行远年纪还小，碰上情情的脑便容易不清醒，暗喜幸好自己质特殊才能得师兄法，反而修行上床都更加卖力。可谁知郁霄睡过几回，发现这个师弟实在太麻烦了，对自己所求甚多，不仅上床要费腰，竟然下了床还要费心，于是打起了一次使用的主意——莫行远无意间听到时，他正在向宗主规规矩矩地禀报，准备将这半路捡来的便宜师弟绑了，扔去炉里，正好中和他剑上的凶戾炎气。

莫行远以为多年过去，自己已经不会心痛了，可骤然重新回想起来，又听他暗示与宗主“有旧”，还是忍不住闭了闭。

郁霄看起来一副不人间烟火的样，莫行远也想不到，他竟然还怪会韭菜的——莫行远就是那棵傻韭菜，时刻所生、灵属，更妙的是还一天到晚挖空心思地往郁霄边凑，听话地筑基以后底也够了，采补过一次还能养好了下次再用，正好用来压郁霄上至至烈、时有反噬的玄炎。

那样无忧无愁的好日，隔着十三载重新想起来，就好像梦一样。

“莫行远，你……不错。”郁霄看着他，罕见地犹豫了一瞬，“修行不易，莫要分心，至你筑基有成，或可与我双修。”

郁霄那时看起来比现在还要更年轻一些，几乎还是个少年的样，却只一剑便斩下了险些拿莫行远当加餐的妖兽的颅。他正也没分给莫行远一个，只用那双在夜中秾艳得惊人的金瞳瞥他一，拂袖将那颅收储袋中，将莫行远胆大包天的搭讪抛在后，御剑而去，行一烨烨火光。

孤光剑在剑炉里缠绕着与他们初遇那日如一辙的烈火，撕破了莫行远梦境般自欺欺人的障目之叶，现实狰狞的本貌。

莫行远闭上了。

他趴在地上，扭着看郁霄，时间久了，脖有些痛。郁霄脸上的冷笑冰得扎，他再见不到那时一样柔如糖的睛了。

“谁说不是呢。”大约是觉得修为差距太大，左右已无转圜余地，莫行远冲他了一个无奈的笑，“师兄啊，我在你边时就早该明白，人这一辈能要的太少，我学不来薄情，那就只好薄命了。”

郁霄见了他的神情，微微挑起眉来，有些意外的样：“莫行远，暌违多年，不想你依然天真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