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娶她。

万俟延裹着金线织边的被，被皇帝抱在怀里，万俟如瑾穿着磨破了的，跪在雨后泥泞的地上。

手指摸上脸颊的长疤，万俟如瑾嘴角那抹温存的笑意，直将他的心扎得生疼。

后来万俟延便总跟在万俟如瑾后。可是万俟如瑾好烦他，他烦他与他迥然不同的吃穿打扮，他烦女太监们朝他脸上吐，尖酸地讽刺他“攀了枝”。

而自己，不过是个五大三，从疆场带回一病痛的莽汉。

“你是饿了吗？”男孩从衣襟掏鼓鼓的手帕，里面包着几块他午膳未吃完的心，乎乎的手摊开丝缎的白帕，在万俟如瑾面前晃了晃，：“给你吃！但是吃完之后，你要跟我玩哦！”

万俟如瑾没说话，只是袖里的手指攥得发白。

恍惚间，才惊觉，原来万俟如瑾已经长成了那般容颜绝世的翩翩佳公。致如画师呕心沥血画就似的眉比女还上三分。

天还没亮他就悄悄地了门，听见有巡逻的侍卫在谈话，说是找到万俟延了。

从那以后，他的父亲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儿，年老的君王让他和小皇孙一起读书。并不是因为关心自己的儿，而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孙儿无同龄人相伴。

万俟如瑾咽了咽，答应了。他带着比自己还要大的小孩去爬树、掏鸟窝……

他帮那个女人为婢女，她提前找好了替死鬼，成功地杀了皇帝。

阿延兵败了。

他们在彼此的少年时光里相伴成长。白驹过隙，忽然而已，那么快地，便要从叉离开了，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但其实，万俟如瑾比万俟延还要小上两岁。他对父亲所有的幻想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那足够照亮皇城的明亮日光。

于是冬日里的一个黄昏，他们两个在湖边玩的时候，万俟如瑾趁周围没什么人，把他推了湖里。

殿上只留了为首的几个人。他们不愿跪，侍卫便在他们膝弯用力踢了一脚，方才得他们跪下。

万俟如瑾下意识地低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服，小手攥着破损的衣袖退后了几步，他并没有说话，肚却咕咕的叫起来。

万俟延依然直直地站着，像一木。没有人敢对皇嗣动手，人人皆知这是对天家颜面的挑衅。

国不可一日无君。文武百官一致认他为帝。万俟延在他登基的那一天红着睛带兵闯大殿，中称誓要将臣贼拿下。

从边疆凯旋的万俟延上了一个女，一个才貌双全、为复仇而来的女。他从未见万俟延对任何一个人如此上心过。他会笨拙地学习那个女喜的心，会为那个女向他最讨厌的太傅求教。他的寝里，挂满了那个女的画像。

小男孩的脸灰败极了，他哑着咙说，“不是的，是我自己落了。”

万俟延的女人是为杀皇帝而京。

这一天，万俟如瑾的父亲，当朝皇帝，第一次来找他了，可却是审问他是否谋害了皇孙，因为有人说经常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玩耍。

那一夜，他来到她的住所，他为她买来的梧桐树下，万俟如瑾和女相拥而吻。他心心念念的女，答应了他的女，在他来接她的这一晚，倚在了他小叔叔的怀中。

全皇的人都在找小皇孙，他隐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他好害怕，他在冰冷的房间里坐了一夜。他想，他是不是死了。

亮得像夜晚屋檐之上的星，足够照亮整片漆黑的夜。

原本龙椅放置的地方，多了个帐似的东西，把龙椅那一块给遮了个严严实实，平白地隔块儿封闭的区域来。

彼时，万俟如瑾早已成长为天下人称赞的十二皇，那株瘦小可怜的、人人都可以践踏的杂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笼罩整个京城。

天下都以为他和万俟如瑾是为争这一个女人而反目。可只有万俟如瑾知，不是的，这一生，他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