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求了，完犊了。

第二日，敖丙便同碧一起搬到了离藕田不远的地方，设下了结界，凡间日月长，可凡人的一生在敖丙上不过是几个月的痕迹。

哪吒抱了个空，一坐到了池里，只及腰，他垂着沉默了几息，竟搭搭地落起泪珠来。

他记得有一年敖丙生辰，邀他去，还送了他一颗避珠，他在家里梳妆打扮误了时辰，敖丙嘴上不说，却足有三日没同他踢毽。六十年，敖丙怕是得几千年不理他，等他俩死消的时候，才轻飘飘地同他说一句：我原谅你啦。

一时冲动？朋友？敖丙被他气得不轻，甩了甩尾想挣开哪吒，“放手。”

微风习习，又有声阵阵，哪吒走近了，却见敖丙披了一件白曳地长袍，靠在栏杆旁，正一边轻轻拍着盖在肚上的薄被，一边用映得翠蓝的龙尾慢悠悠地拨。

“我没有…哼……哼………”哪吒哭得打嗝，脆也不遮遮掩掩了，扬起来，泪鼻涕糊了一脸，“你不理我了…呜呜呜…”

六十年，弹指而过。

“敖…”哪吒正想再走近些，却有一黑袍男走了来，跪在敖丙侧，将冒着气的汤药放在一旁，又细心地为敖丙起腰肢来，虽是隔着一床被。哪吒一下醋海翻腾，又因着自己是“待罪之”，不敢太嚣张，只能踏着走过去，一双睛愤愤然地盯着两人相之。

敖丙想象中他与哪吒金风玉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敖丙低看到他手上挂着的金铁环，终于没忍住，掩了面别过去，啜泣了两声后嚎啕大哭起来。

哪吒见敖丙偏过不理他，又到里去，抱过敖丙冰凉的龙尾，一边轻轻拍着，一边委委屈屈地说，“你是不是还在气我…我…我就是一时冲动…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失去你…”

“你下去吧。”敖丙瞥见哪吒那副被抢了糖吃的气模样，上顿时利了许多，兀自端起药碗敛着眉喝了。

哪吒一生未娶妻，唯一知己竟只有寥寥几封书信往来。八十六岁，须发斑白的哪吒，怀中揣着敖丙给他写的信，享足而喜乐地闭上了睛。所谓寿终正寝，倒真像是睡了一觉，等他醒来，一轻松，黑白无常正拘着手在床边等他多时了：“拜见三太。”

他一抬，前豁然开朗，一片接天的翠绿荷池就在他脚边，池已漫过他的脚背，洋洋的，十分舒服。池中央巧立了一座小舍，玉屏蓝烟，清雅非凡。

丙和碧后，脚上未穿鞋，脚半挽，沾了些污泥，手上提着七八节新鲜的莲藕，面相与院中所坐男有十分想象。

敖丙扶额，这气，同小时候一模一样。

哪吒一愣，前尘往事涌上心，不再是他与敖丙相识相知相别离的一幕幕，而是那一日，梧桐树下，敖丙婆娑着泪对他说：“我等你。”

等碧走了，哪吒才一下上去，半跪半坐在敖丙边，拾拾掇掇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错了。

完了！哪吒只觉得心尖大恸，下床去就往外飞奔，黑白无常还来不及说一声恭送，哪吒已经跑得没了影。

敖丙哪里知他此时怨哪吒不开窍，多年后却无比怀念这个情窦初开的哪吒。

“我不！”哪吒扁着嘴，红着一双大睛不撒手，敖丙脆将龙尾化成了双，缩回了被里。

哪吒法力尚未恢复，只得驱使了乾坤圈带路，没想到绕着村气都不带地跑了一圈，又回到了藕田旁，哪吒正要发作，乾坤圈叮地一声落到地上，骨碌碌地往前，哪吒迈了两步捉住它，已然跨过了敖丙设下的结界。

一句话反反复复说了几百年，敖丙便回他，知了。

“哪吒，你哭什么？”敖丙坐起来，又扯了薄被将肚盖严实，这孩随了哪吒，贪怕凉，稍微风都要闹一阵，偏敖丙上常年温寒，族又离不开，这两月来可把他磨得够呛。

“敖丙…”哪吒耷拉着眉，若是他也有尾，此时怕也是垂丧气的。哪吒从未觉得自己嘴笨，降妖伏之时，总要先同那些妖怪对骂上三百个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