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只拿着手帕，却说：“您在被里藏多久，我就端着碗在这里站多久。”

女佣放下帕，拿起床柜上的小碗和汤匙，很是耐心地坐到床侧哄着：“对，您才不伤心，不伤心的小少爷吃东西好不好？”

接着他又问：“想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尹少艾推拒开那只手：“我才没有伤心。”

他卸去了话语里所有和“我”有关的字，很容易让人安心下来。

“饭”后，尹少艾目送女佣了门，才发觉前几天抱自己回屋的沈家少爷站在房内。也不知对方来了多久，他本想下床收拾收拾自己，这下又拿起被盖回了上，看了沈君怀好一会只憋一句：“您好。”

那个小包动了动。

嗓都哭沙了，还不伤心呢。

他又站了一会，还能看见那段柔的腰下，压着隐约的丝纹。

这场谈话本不对等。沈君怀长尹少艾七岁，伶俐，随便捡一段经历都能说来，可他偏偏在意尹少艾的反应，最终确定了对方兴趣的范围：“虽说我们这帮人从小被押着学枪啊、啊之类的玩意儿，也都能拿去唬人，可说起真正厉害的人，还得是我叔叔。”

沈君怀收敛了七情六，拿一个老少皆宜的笑容：“你好呀。今天原本是来探望伯父伯母的，谁知不仅他们不在，连慕然都没见上一面。”

尹少艾面上没多余的表情，但仔细看他睛，会发现瞳孔已经有些放大，像装着两颗发光的小星星，忽闪忽闪的。

沈君怀都要被女佣哄三岁小孩的语气给逗乐了，但很快他就笑不来了。

沈君怀挥退带他上来的那个佣人，自己则上前半步，侧倚着柜门站好，看着那个鼓包里钻来一个小脑袋。

沈君怀站得远，只能看到尹少艾的长发披散下来，间影影绰绰地一雪白的背。

“你有没有吃过野苹果？可能卖相不太好看，但脆脆甜甜的。九月份一到家里就摆满了这些苹果——嗯，你到时候肯定也会吃到的，尹叔叔广结善缘，从来不缺送礼的朋友，”沈君怀压低前倾一，比划着果的大小，“就这么大，放在靶上，击距离最远能有百米……只有沈思，哦，这是我叔叔的名字，只有他能百发百中——嗯？听呆了？”

尹少艾揪着被，看着沈君怀反手带上了房门，从书桌旁了把椅带到床边。

那女佣坐得有些距离，尹少艾大概是怕碗里的东西顺着汤匙滴落脏了被，所以推开一被，挪动着坐到了女佣边吃东西。

“我哪儿行啊，百米外那苹果都放在人脑袋上了，只有你沈叔叔敢开枪的……”他意味长地顿了顿，“你想不想看看？”

他挥挥手，尹少艾缩了缩脑袋：“百发百中，好厉害，你不行吗？”

因为是侧脸，看不真切那张脸上是否泪，但女佣上前用帕拭的动作和话语都证实了这一：“慕然小其实是想和您玩呢，她刚才在这站得比我多久，您不要伤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