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湮侧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刚打算离开，就被叫住：“等等。”他回，看到男人有些局促地张了张嘴，“你是……小湮？”

“我对不起你们娘俩……”老人又说了一遍，轻轻动着，“我怎么没把你们、咳咳，带着跑远儿……参什么军，就该躲起来……谁打、谁去打吧，咱们躲得远远的……”

“好……”老人吃力地勾起嘴角，陷的皱纹堆积在他脸侧，白的发在烛光下泛金黄的光泽。他眶通红，缓缓转动珠看着向湮：“小，回来了……翠芳啊，小他回来了……”

男人登时瞪大了睛，快步走到向湮面前上下打量他：“你真是小湮？”

“如果是我认错人了，我向你歉。”男人见他不作答，真挚，“你和我弟弟长得很像，抱歉打扰到你了。”说完，他又将帽盖回上，拢起呢绒大衣的领。

向湮有一段时间没去难民营了，大半个月后才又带着汤饭菜前去。老人的床铺很快被另一个中年人代替，被到还是原来那床，霉斑驳。向湮没再多和他们说什么，留下饭菜就走了。

没有的事儿。”向湮平静地握住他的手，一下下抚平手心里的掌纹。

老莫就是那个老人，不过他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了，所以大家都叫他老莫。男人在帐篷里和浪汉们了一会儿，很快就来了。他风度翩翩，黑框镜架在的鼻梁上，眉骨下沉的影让他看上去不像是个煌国人，若不是那一乌亮的黑发，还让人觉得是帝国人。

向湮没有回话，将今天带来的大饼用布包起来放在老人枕边。

“呵呵，还会担心我了。对了，我现在叫周国平，读书且不说，当外官总得有个像样儿的名字。”周国平从袋里掏了包烟，见向湮不要后便自己了一叼在嘴里，“不会烟都没法和那些老爷谈事儿，你不介意吧？”

理尸并不困难，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很快就来了两个浪汉，将他包裹在发霉的被里扛起来送去了葬岗。没有名字、没人悼念的尸堆积成一座不不矮的小山。为了防止疾病传染，冬天三天便会火葬一批，夏天则一天烧一次。骨骼发燃烧时的焦味据称黑烟通天，留下的灰烬让风一就飘草木林里成为养料。

“我读完了大学，正在外官。虽然只是刚开始的小新人……哈哈，老跟一些权贵打就会忘了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阿平有些惆怅地看着帐篷里袅袅升起的白雾气，“我也没几个钱，买儿粮送过来。嗯……你呢？”

“嗯。”向湮，“是我。”

他一直没松开老人的手，直到隔铺的浪汉一边数着小票，一边走过来。浪汉瞥了一老人的床铺，唏嘘：“哟，死了？”他低看着向湮的侧脸，拍着他的肩膀，“至少他走得安详，别想太多了。”说完又盘坐在床边起小票，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向湮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老人的手。

掀开帐篷门帘时，一个着西装宽檐帽的男人正站在面前。他看到向湮时也是一愣，莫名熟悉的俊脸讶异的神。接着，他侧让向湮去，又对着里面问：“老莫呢？在么，我给他带了儿咸菜馒。”

“嗯，不去了。”向湮回答，替老人正了正衣领，“咱们走。”

“噢，就随便活儿。”向湮挪了挪脚尖，有些不自在地挠着鬓角，“你呢？来这儿找人？”

“行，我知附近有个不错的咖啡馆。”周国平，将质公文包夹在腋下，抖了抖外，“走，我带你去。”

“……阿平。”向湮终于开。

“嗯。”向湮将老人凌的额发拢到一侧，“爹，我回来了。”

“老莫把我当成他儿了，就过来看看。”向湮结动，抬盯着天空。几缕青烟从附近的居民家飘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了气，笑：“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没事。”向湮说，顿了顿，“我们找个地方谈？”

“你娘……她染上了帝国人的病，治不好了。”老人突然抓向湮的手，力气很轻，只堪堪握住他的手指，“没钱了，实在没钱了……我只能给帝国人拉车，赚来的钱也还是不够看病……小，你恨我吗？你死在帝国人手下，我还、还……”

“你以前就到我的，现在都这么了。”阿平喜望外，在向湮和肩膀比划着，“是不是都比我了？你这些年都去哪了？过得好不……呃，现在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