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几秒钟，意识回笼之后，汪宴分辨自己下和脖上勾连牵扯着的东西是耳机线，于是他控着尚在僵的手指去拿，靠想象一一艰难的解开，什么都看不清也不急不恼。

室友都还在沉睡状态，打鼾的打鼾，说梦话的说梦话，或者安静到让人怀疑本人是否还在。黑暗里只有汪宴是醒着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下来，还没有从梦中的怅然若失中清醒的汪宴受到了一被世界抛弃的无措。

只有寇知，就算是小时候的汪宴也不需要别人哄睡，他不想睡的时候才会要人哄，可惜汪沉总不遂他的愿。

室友和异地的女友恋第三年，各自为考到同一所大学在努力，正是最需要陪伴和鼓励的阶段，每天只有睡前能说几句珍贵的情话。所以在他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晚安”对于汪宴来说其实是个很暧昧的词，它常常被人用来表达不舍与恋，还有隔天说早安的期待。

“阿宴，哪天期中考啊？”

“行。”汪沉顿了顿，“还开家长会吗？”

“下周。”

他看了一时间脆不再试图睡，而是翻看起了相册里的照片。大多是小本相册里冲印照片的翻拍，这些照片全自寇之手。

汪沉突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因为想起来，最开始打电话过来就是要问这个，别一会儿真把人哄着了又忘了问。

汪沉没有过太多这经历，意识到弟弟真的快睡着了，还是持把那论文念完，只是声音越来越小。九多钟就这么困，汪宴过的三生活果然还是汪沉无法理解的那。

那场洪距离汪宴最近的时候，卷走了他脚上的一只鞋，汪宴被村民掐着腰，疼痛与无措织着，而他在哭闹。在那之后，他是学会了游泳的汪宴，是有了哥哥和家的汪宴、不会再被世界抛弃的汪宴。

沾着这份光，汪宴也拥有了很多和汪沉相关的回忆，那些早已模糊的情景保留在了一卷又一卷胶片上。

唯一的一条未读消息是来自汪沉的晚安，还附送了一个有蠢但在汪宴看来很可的表情，这是汪沉第一次在聊天件上和他说晚安。家人之间聊天通常都没有这惯例，多说一句早睡，他和寇就是这样，他们一般也没有在睡前聊天的习惯。

等他理顺了耳机线，意识总算完全清醒了，耳机并没有挂在手机上，又把手伸回被里翻找。最后在腰间摸到，拿上来唤醒后还被屏幕的白光晃的睛疼。

于是汪沉随手翻开了一篇本科学生的论文，相较之下遣词造句不那么晦涩难懂甚至可以说是平铺直叙的那论文。汪宴打兴趣认真听了几百字，但过于繁琐冗长的理论知识还是很惹睡意，没一会儿他就真的迷迷糊糊打架。

随着他说的话一起看了看时间，想着既然要偷懒就偷的彻底一，竟然开要汪沉念什么哄他睡觉。

汪宴抿着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半天，最后小声地对着屏幕说了句晚安。他坐起脱掉被冷汗打的衣服，又发现室友把空调开的太低，最后翻来覆去半个小时还是一睡意都没有。

“念什么？我手边就一本学术期刊。”汪沉问到了答案，稍微规划了一下下周的时间，然后回到念故事的话题上，准备开始享受兄弟间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汪宴不挑剔，告诉他什么都可以，上耳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开的，得你来，那时候阿姨可能还没回来。”

几个小时之后汪宴醒了过来，他睡的不太安稳，在梦里追逐汪沉的影，却在踩空脚步的一瞬间惊醒，冰冷的黑暗席卷而来，下意识发了一声可怜无助的梦呓。他被那一瞬间吓得不轻，酸涩的角渗了两滴生理的泪，过鬓发淌到了耳迹，凉凉的。

这太反常了，汪沉成年之后就彻底拒绝了给弟弟念睡前故事的工作，事实上他以前也没正经念过几天。常常是他先翻翻童话故事觉得没劲，就开始拿最近看的动画情节敷衍汪宴。比如主角正在经历什么曲折艰苦的人生考验，汪宴没看过前作，靠零星片段也无法理解使命或者梦想的意义，听不懂只能着听，因为那是汪沉在讲。

从汪宴有记忆以来，家里就有一台胶片相机，听汪沉说是寇第一份工资给自己买的礼。胶片机的噪质和无法复制的漏光让寇手里每一刻的定格画面都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