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那妖。绝不能留下隐患，免得它有朝一日犯下滔天罪恶，令襄王被世人所唾骂，诛笔伐，遗臭万年。比起这个，他程徽就算背上谋逆弑主的罪名，又有何妨？大不了一死以谢知己！

言毕，转，大步朝主院的方向行去。

郃郡。后来与其同胞妹妹闵柔长公主通，并先后杀死了王妃、驸及二人的双亲。直至两年前郃郡发生暴动，这桩苟且之事才终于东窗事发，闵柔公主被赐死，秦怀则因负先帝留下的亲笔遗诏，可免一次除谋逆之外的任何死罪。故而虽然被收回封地，贬为庶人，却侥幸留下了一条命。

八成是伤在愈合长呢

当时秦景已经监国摄政，这件案便是由他最终判决的。这兄弟俩的宿怨能追溯到上一辈，可谓由来已久，但秦怀所犯下的已是十恶不赦之罪，所以也不需要他多么落井下石，律行事便是。孰知秦庶人竟是怀恨在心，蛰伏两年，终于寻到秦景微服行的机会，设下了这场截杀。

当日会审，程徽也在旁听之列。秦怀对自己的罪行并不否认，且毫无悔改之意，得知秦景生死未卜，更是放声大笑，状若癫狂。大理寺卿最终宣读圣旨，判其七日后枭首弃市，男人被狱卒拖回监牢时，还在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本王诅咒秦景！要他生不得好生，死不得好死！”

更何况他与秦景相识多年，彼此间早已情同兄弟，远非寻常主从可以比拟。占了襄王的躯，着襄王的份说话事，仅仅是知有这样一个东西存在于世，程徽便觉得如鲠在，更何况是主动去替对方隐瞒掩饰。

楚清音此时已又睡过了一。她是被醒的，今日黄芪为她上的那药据说是中所赐，有滋养生肌的奇效，抹在伤上果然一阵清凉，疼痛也减缓不少。谁知到了晚上，却又犯起了。

如果现今在主院的那人，当真不再是本来的秦景了，那他要如何？五指不自觉地握剑柄，程徽有些迷茫。且不提摄政王若死，国家将何去何从，至少这王府内的众人怕是要树倒猢狲散了，就连远在边疆、抵御铁勒人的漠北军队都会受到影响。理智告诉程徽应该留下那个妖，自己可以时刻提着对方，令其渐渐成功伪装成襄王该有的样。但姑且不说他是否有把握将这假王爷掌控一世，就连他自己这一世……还能剩下多少年月都不得而知。

暮四合，昏暗中长史的面容模糊不清，一双睛却是光华闪烁，透着舍生的决然。程徽弯下腰，将竹筒拾起，酒倒一尊雕瓷壶之内，昂痛饮了一。

虽然那很可能仅是一句嘴上痛快的意气之言，但程徽却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不安。见到苏醒过来的“秦景”后，这不安虽然有过短暂的冲淡，却在捕捉到违和之时又瞬间达到了峰。

他就这样在亭中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太逐渐西沉没城墙之后，府中各都起灯火，还差不到一刻便是戌时。直至小炉下烧的金丝炭已只剩了些渣滓，炉中的、竹筒中的酒都是将温不温，男人终于长而起，手中剑铮然鞘，似是已经了某个决定。

“青蘅。”手指抚摸着剑柄上的文，他苦笑着低叹一声，“与你的三十年之约，我怕是要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