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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将银票还给了他,说:“那这些钱,也并入灾银之中吧。赈灾所需没有定数,还是越多越好。”
即便有了前世记忆,但他心中仍当自己是苏孟辞,根子里,他是个穷苦的平头百姓。灾情对皇亲国戚,富贾高官来说,或许只是暂时漫上足尖的积水,而对他这市井小人来说,是天塌一般的无助悲戚。
即使他吃得饱了,也仍记得吃不饱的滋味,便惦记着其他吃不饱的人。
“哥哥?”
他回过神来,才见危应离一脸担忧,便说:“我只是有些累了。”
危应离的手自然而然滑到他腰间,将他搂住,体贴到:“用过饭,哥哥再去歇吧。”
他仍旧惦记灾情,问道:“我们何日启程赈灾?”
“三日后离京。”
“先去哪里?”
“自然是最近的曲州。”
“但灾情最重的,是曲州北临的冼州、阚州。”
危应离眉间漫上一朵疑云,“从前不知道,哥哥对这种事也如此上心。”
他隔着衣袖摸了摸腕上红绳,心中已摸清了些路数,所以答得很从容:“要去赈灾的是你,我关心弟弟,自然连带着对灾情上心。”
危应离一笑,他这笑,先是如冰霜之中寒梅一绽,而落入人眼中,顷刻便如满山桃放,灼得人满眼风花。
“哥哥放心。”危应离捏着他的手,也不忘珍重地摩挲把玩,“我自有分寸,一定安排妥当。先去曲州,不是求近偷懒,等到了曲州,哥哥就明白了。”
“好,好……”他手背手心被危应离手指蹭着,却挠得他痒在心头。
直到用膳,他二人都腻在一起,后来他午后小睡,危应离才独自忙去了。
待他醒来,已是暮色将近,他拿出阴阳镜观摩,镜上倒没有什么指示提醒,看着与凡物竟无二般。
想到这里,他隐隐有些诧异,将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总觉宝镜不若从前光华万丈了,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他疏于养护。
他傍晚再出门去,逛遍侯府,处处气色如新,竟如新盖一般。
身后一阵脚步声飒踏轻快,他一回头,便见自己弟弟风光意气,噙笑而来。
危应离一身锦衣华服,发间撩着宫香,想来刚从宫中出来,怀里却抱着盒糖膏,走近了递给他。
他打开盒子,闻着滋滋甜意,真有些馋了,拿出来尝了一块,不住点头,将盒子捧出要危应离也吃。
危应离一双凤眸垂得迷醉,好似没有看见他递来的东西,反倒盯着他的唇,唤着“哥哥”,然后一搂他腰亲了上来。
他嘴里甜味还没嚼尽,就被危应离的舌头卷去了一半,他立时面红耳赤,越过危应离肩头一看,几个下人握着扫帚愣呆在路边。
两人嘴里啾啾响了一阵,危应离克制地退了出去,笑着说:“好甜,哥哥,真的好甜……”
他对上危应离的眼,一时有些目眩神迷,觉得不止皮肉,更是白骨,甚至自己这游过酆都而来,罪孽深重的魂魄,都烧红了起来。
他被烧得头顶冒烟,一时迷迷糊糊,眼前闪过许多臆想。
和这人恩恩爱爱,同游四海,白头偕老……
猛地回神,他又冷汗直冒,不知自己怎会有那种念头,简直像被狐妖惑了心神一般。可危应离不是狐妖,更不会霍乱人心,只是长得太美,又太痴心温柔。
可他自己……他是个骗子,是个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