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竭说：“谢谢。”

罗英英的确是隔天回来的，小被里的铁丝勾伤了，打了一针破伤风，裹着厚厚的纱布。当天城市涝得厉害，基层行动更快，到凌晨已经基本清空了。第二天上午八，通知复工复学。

“我叫顾南飞，‘天云淡，望断南飞雁’，你呢？”

他挂了电话。林竭漫不经心地扔掉苹果，看见垃圾装满了，便自作主张地拎来系上，捻着指尖问顾南飞：“垃圾袋放在哪儿？”

“不是。”

“F市警察学院，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林竭颔首，“我没读完，肄业。”

顾南飞拉开茶几的屉，翻一卷紫的垃圾袋递过去。

这和罗英英的说法一致。顾南飞无法从他的话语里捕捉到破绽，于是往下追问：“你是警察吗？”

顾南飞说：“那我就能。”

林竭顿了一下，“能。”

顾南飞准备好的提问一下哽住了。

“有，”顾南飞不甘示弱，“我嫂说她不回来，今天晚上吃什么？”

“听不懂。”顾南飞坦诚地说。

顾南飞连忙说：“我们没有置气，别担心家里。我先挂了，你省着电待会儿用吧，我和林哥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这不是什么值得兴的事，但是林竭笑了，目光中隐约浮现怀念的神，语气也随之变得柔，“就是竭力的那个竭。”

他站起，拉开家里的冰箱，往里瞟了一，有犹豫地说：“煮片？你能吃辣吗？”

林竭看着他，“还有别的问题吗，顾大记者？”

林竭又笑了，“我看看啊。”

他抖开垃圾袋，像抖开一团紫的烟雾。顾南飞隔着这团紫的雾瘴看他，也像在看什么非我族类的东西。

顾南飞的话说，叫死赖脸。他少年老成，一颗七窍玲珑心，读得懂这行为背后的赎罪意味。之所以拒绝这份沉重的示好，是因为顾凌风的命不是拿来人情买卖的。然而罗英英不愿意提，他就不能提，只好天天对着林竭里秋地笑，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各自粉饰着太平。他们默契地遗忘了顾凌风，一个租房在外，时常差，十天半个月也回不来的刑警。罗英英一如既往地上班下班买菜饭，假装这回不来是生活的常态。

他边了。”罗英英一再提起顾凌风，电话那端已经有了抑哽咽的声气。

顾南飞开着电视机听新闻，闻言把音量调到最大，播音员四平八稳的腔调简直能透过预制板传到楼上去。林竭倒很能沉得住气，守着天然气灶给罗英英烙煎饼，两耳不闻窗外事，丝毫不提他要不要走。罗英英托词养伤，也不提这事儿。他因此而顺理成章地留在了顾南飞家里。

“双木林，‘山无棱，江为竭’的竭。”

“她这么说吗？”林竭并未究，“也算是吧。我比你哥大一岁，细论起来，该叫我一声师兄。”

顾南飞，继续问：“听我嫂说，你和我哥是同学。”

“你想知什么？”林竭不以为意地说。

顾南飞挑起眉，“我哥念的是警校。”

顾南飞说：“我哥能吃辣吗？”

“林竭，”顾南飞叫住他，“你没有话想跟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