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寿的力劲儿适时窜上来，行在前猛咳了一嗓，脚底下快走两步绕屏风里，假模假式地站在垂帘旁弯腰喊了声：“恭迎皇后娘娘。”

淑妃话说一半止了音儿，侧坐在床边，抬起看了看靠在床的皇帝，一双翦秋瞳语还休，凝结了比天比海的委屈。

来人绕到他面前，居临下俯视跪在地上的他，开仍然教他起来，清冷的声线，“皇帝不向任何人屈膝。”

他没言语，只动了动手指，轻轻拂在她的脸颊上，有安抚的意味。

周遭城在一瞬间无声坍塌，迷雾四散开来，他抬起便清晰看到了那人的容貌，开阖间，不由轻唤声——“皇后……”

秋的夜风寒凉，若穿得单薄了能将伤病人骨里去，皇后从胧月阁踏来，拢了拢上厚实的大氅，沉声吩咐林永寿提灯在前方开路。

女人的泪是无尽的源泉，皇帝从前其实不甚喜哭声，偶尔一回梨带雨是人特有的风景，次数多了也还是会惹人厌烦，但这回却不同，她的哭声、屋里来来往往的内官女连同殿中摇曳的烛火一齐构成了一个鲜活的人间，都是在迎接他的归来。

淑妃在皇帝的榻前已不眠不休守了好几夜，榻上之人一微不可察的动静也足以惊动她，忙不迭地从榻沿边儿爬起来，视线及床榻上苏醒的皇帝，疲倦地中一霎光华乍现。

那女正开作答，却适逢林永寿在门外声喊了一嗓：“圣上谕，传皇后娘娘即刻觐见。”

皇后驾到，原本闹的银川殿一霎像被当浇了瓢冰，里外都静下来，一时越发显得内寝中女断断续续的泣格外明显，皇后刚至横梁底下，隔一扇青竹屏风，不见其景只闻其声便可想象淑妃声泪俱下控诉她的场面。

究竟是谁？

皇帝已听足了这些日的来龙去脉，抬手细细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瞧着她温然勾了勾，“别哭了，再哭下去睛就了，你的委屈朕都知晓，这几日着实辛苦你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辰时来与朕一同用早膳，午后朕还想听你弹琵琶。”

动静惊动了睡梦中的皇后，她微蹙着眉坐起唤来守夜的女，言语间颇有些不悦，“外间何事？”

他费力地在脑海里挖掘纷的记忆，恍惚间终于第一次听见有人从后靠近，靴底踩在积雪上发真切的咯吱声，脚步轻缓而笃定。

弦弯似得一月亮压在翘起的屋脊上，尖尖一勾起青黑地夜幕一角，底下绒绒辉光。

“皇上……皇上您终于醒了！”

他那双睛寻常总似幽潭寒星，可若是漾着笑意看一个人，几乎毫不费力便会教人产生天地之间只有彼此的错觉，帝王的柔情对的女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藉。

！

她忽而鼻腔酸楚，委屈混杂了喜悦一阵涌上来，她顾不得仪态，双一，扑倒在床前，双手抓着皇帝的胳膊，埋首在他手掌中哭了个昏天黑地。

那人说他不该向慈安里的女人屈膝，不该向任何人屈膝，那人……让他记起自己是个皇帝。

围场遇袭后第四日丑时末，银川殿忽地腾起一阵喧嚷，殿中烛火顷刻间大盛，光芒透过胧月阁南面的菱窗投在房中的芙蓉帐前，照亮了帐中人莹洁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