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至此地步邺城仍破

他这样穷追不舍，甚至有些咄咄人，实在乎谢玄彦的预料，难得一时词穷，索同他一起直白：这难不是郎君信中所言？我当你志向在此，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愿意成人之。

那便说明，司氏的王朝，注定气数将尽了。

但裴述彼时却觉不屑又嘲讽，他恶意地猜测，这位芝兰玉树所伤心的对象，是可能沦陷的邺城繁华，还是因此仓皇逃窜的谢氏。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为那个更加可怜的，失去江山的司皇族。

谢玄彦之言，说得云淡风轻，神却像穿越过烽火连天，已然看见千疮百孔的江山社稷。他神悲戚，面隐隐怆然，那张濯濯柳的玉容摆如此神，实在闻者伤心，观者落泪。

连带着谢玄彦那副磨叽又矫作的姿态，在他里都顺了几分。起码这个不太诚实的谢六郎，比他好又任的叔父，要靠谱得多。

实在难得。

谢玄彦一噎，看着裴述嘲讽又不耐的神，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份鄙薄至此的年轻小郎，面对他一个谢氏门阀的嫡系郎君，面对千载难逢的良机的诱惑，还有如此胆和底气，直白又机地问他。

裴郎君莫要讽我，我这人胆小怕事，对初次见面的人总有些防备之心。谢玄彦一脸无辜，你这般不信我，可叫我伤心又慌张。欣赏是真，结缘是真，看到书信是真，成人之也是真。他笑意，多了几分真心，如你所想，为裴郎君提供一个机遇，于我不过举手之劳，这样轻而易举便能结郎君这样人的机会，我何乐不为？

他只觉得机会终于来了，来了个虚伪作却明知趣的人，同他一拍即合。就该是这样，不带期待地互相利用，好合好散，各取所需。裴述心里快乐又满意，觉这趟邺城之行，充实又圆满。

既是如此，便再好不过，我仍是那句话，你的情，我承；此时我仍于微末，他日即使平步青云，此时相助之谊，我亦会铭记于心！裴述满心壮志，放下豪言，又忽然话锋一转，注意合理范围我姓裴，不姓谢！

况且正如先前信中所言，匈不日将会犯。你我皆知，我朝吃败已久，此次邺城危急，我亦渴慕英才，协我谢氏渡此难关。

裴郎君，你所要的直言，便是如此，我于你，是机遇；你于我，也不过一试耳。邺城，便是你我试之。

邺城若破，洛京一步之遥，亦岌岌可危，到时危及的不仅是我谢氏。故而邺城若守不住，朝廷必会调中军前来，同我谢氏募兵一同拱卫邺城。

然而，郎君既然如此直率，我便也坦白而言，我并不能确信，郎君之能耐能否达到如此地步，因而暂且先许你一个七品职位。邺城驻军中，挂帅的多是我谢氏族人，平日偏安邺城一隅。真正上战场的兵士，除你之外，便是一名五品将军。但此人乃是攀附谢氏的小族里，中正官推举上去孝廉，情懦弱，偏听偏信，凭你之能，掌控其易如反掌。

裴述嗤笑一声，对这个不诚实还要为自己脸上贴金的芝兰玉树，已经从欣赏转为鄙视，你们叔侄倒是关系亲密，早知我那大放厥词的鄙信件，被谢六郎这样急公好义郎君垂怜，我也该早些诚实一。他言语里不无讽刺，实则我就是一俗人，俗不可耐，更渴望得个清闲职位，每日回家妇人孩儿炕，心中就极其藉。

惜才之心越发厚，甚至起了几分结之意。者惜而不畏，谢玄彦的门阀会同他独无二的才华品貌，令他天然自信，拥有开阔的界和怀。对于裴述这样的人，他既是好奇又是喜，他想看看，这个此时份低微的少年，能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声，若说之前是客气地表示善意，那么此刻便是真心实意的愉悦和赞赏。聪明，自信，胆大，野心，又谨慎小心，谢玄彦不由地慨，这是如何钟灵毓秀的人，生于草野，却毫不逊于任何士族的郎君。

却又毫无助力可寻，只要自己递合适的枝，符合他心中所愿，他还不二话不说一把抓住？

谢玄彦忍俊不禁，此时再看裴述，便如同看自家得了便宜，却还要警告着小心反的幼弟一般。他哂笑一声，收起心绪，又为不通风雅的裴郎君斟了一杯茶，二人都带着趁对方夜脑大约不太清醒的猜测，居心叵测地想要尝试着得寸尺一番，面上却双双一脸诚恳，认真地商议着后续事宜，直至东方既明。

于是委婉：自是欣赏郎君如此人，想要结个善缘罢了。

裴述举着已经凉透的，一饮而尽，心中清许多。他继续听谢玄彦：

就如他自认是个恶匪，如此世人人皆若蝼蚁，别人命又与他何；他也不信那些理所应当地榨取着民脂民膏，整日只知清谈阔论、放浪形骸的门阀士族，会现真正悲天悯人、忧国虑民的仁人志士。

不。裴述盯住谢玄彦的睛，似要将他看透，你若真想结善缘，邺城偌大，完全可以给我一个清闲空缺，洗白份，不愁吃喝，作何将我去关隘送死？